花俊雄觀點：美國愈急，中國愈穩─中美博弈的最後贏家

站在2026年的時間節點上，中美兩國之間的戰略博弈走過了驚險的10年。這10年，不僅是兩國綜合國力與科技實力的激烈比拼，更是全球地緣政治與國際秩序重塑的分水嶺。從最初劍拔弩張的關稅戰，到刀光劍影的科技封鎖，再到如今全譜系的戰略相持，這場世紀對決早已超越了簡單的零和遊戲。

曾任助理國防部長、哈佛大學甘迺迪政府學院創辦人、「軟實力」這個概念的提出者約瑟夫‧奈伊（Joseph Nye）教授直接詢問「中國是否已經過了巔峰期」的問題。並強調美國有五大「壓箱底」的優勢，牢牢佔據國際舞台的主導地位，中國永遠別妄想趕超美國。他總結了美國的五大長期優勢，分別是：地緣安全、人口結構、科技創新、盟友體係以及全球金融地位。

首先，美國得天獨厚的地理位置無疑是他們的一項重大優勢。東臨大西洋，西靠太平洋，南北毗鄰墨西哥與加拿大，幾乎沒有直接的鄰國威脅。美國的本土歷史上除了1812年英軍攻占華盛頓，並放火焚毀白宮之外，從未遭受外敵的直接侵略，這為他們提供了極大的心理安全感。無論世界局勢如何變化，美國的本土安全都能得到保障。這種地理優勢，不僅是美國的「心理安慰」，更是戰略上的大後方。美國能夠將大部分軍力和資源投入海外擴張和全球佈局，而不必像中國、俄羅斯那樣時刻擔憂週邊的「麻煩」。因此，由於這種地緣安全，美國的軍工業、產業以及經濟能長期「穩健成長」。

其次，奈伊教授指出，美國的另一大優勢是其人口結構。美國作為「移民國家」，其人口的年輕化程度比許多已開發國家更高。美國的人口紅利尚未完全消耗，創新創業的活力也遠遠強過歐洲和日本。全球人才不斷向美國流動，各類大學和實驗室吸引世界各地的精英，這也持續為美國注入了強勁的創新和創造力。儘管如此，美國社會也面臨不少挑戰，如社會分裂、貧富差距和種族問題日益嚴重。儘管新移民不斷湧入，但美國的社會融合和文化認同問題也變得更加突出。川普重返白宮後的移民政策嚴重損毀了這一優勢。

在科技創新方面，奈伊承認，美國的科技實力確實是全球一流。無論是矽谷、麻省理工，或是哈佛、史丹佛，這些創新中心在全球幾乎無可匹敵。美國在人工智慧、晶片、生物醫藥、航太科技等領域的專利數量和原創技術數不勝數，其企業如蘋果、微軟、谷歌、英偉達等，也在全球範圍內具有巨大的影響力。 （相關報導： 花俊雄觀點：美國在中東遇挫與中國的新機遇 ｜ 更多文章 ）

此外，約瑟夫·奈伊也提到，美國擁有強大的盟友體系。美國透過北約、五眼聯盟、奧庫斯及亞太小圈等合作框架，與歐洲、澳洲和日本等國建立了緊密的關係。無論是經濟制裁還是軍事演習，美國通常能拉上這些盟友共同應對。然而，這種「盟友優勢」已經開始動搖。歐洲國家，尤其是法國和德國，逐漸有了自己的戰略算盤，並不總是順從美國的指揮。而在亞太地區，日本、韓國和澳洲等國也開始更重視自身利益，表面上和美國保持一致，實則心中自有算盤。美國的「朋友圈」正面臨越來越多的挑戰，中國近年來在全球範圍內加強了合作，開展基礎設施建設、促進貿易和加強外交，吸引了大量新的伙伴。在這種情況下，美國的「盟友優勢」也逐漸變得不那麼穩固。

最後，奈伊強調，美元是美國的「終極武器」。美元在全球貿易、金融體系和儲備貨幣領域的主導地位，使得美國能夠在金融制裁、經濟控制等方面佔據絕對優勢。美國還可以透過印鈔和升息收割全球財富，這種能力使得美國能夠在經濟週期中「化險為夷」。然而，美元的地位並非不可動搖。隨著「去美元化」進程的加速，越來越多的國家開始推動本幣結算，美元的全球主導地位正面臨嚴峻挑戰。此外，美國自身的金融體係也存在高槓桿、債務等問題，一旦爆發金融危機，影響將不容小覷。

奈伊最後指出，世界正朝向多極化發展，單一國家的主導地位正逐步被削弱。中國將繼續強調「百年未有之大變局」，這一變化意味著合作與共贏將成為未來全球發展的主旋律。美國的五大優勢雖然仍然存在，但也無法回到「獨領風騷」的時代。中美兩國的競爭將持續，但未來的勝負不僅取決於誰的「家底」更厚，而是取決於創新、開放、合作以及民眾的幸福感。美國再如何強調自己的優勢，世界已經不只是美國一家說了算！

過去十年，世界見證了中美關係的變化。從最初的合作共贏，到現今的博弈和競爭，尤其是美國對中國態度的轉變，不再只是經濟競爭的問題，而是全方位的對抗。在軍事、科技、金融和外交等領域，美國幾乎動用了所有手段，試圖壓制中國的崛起。然而，現實卻是：儘管美國多年來對中國實施圍堵、打壓和製裁，結果不僅沒有拖住中國，反而讓中國變得更加穩健和自信。

英國戰略學者彼得·哈里斯（Peter Harris），用一個形象的比喻總結了這場對抗—中國在下圍棋，美國在下國際象棋。這個比喻揭示了中美兩國背後根本的戰略差異。圍棋注重的是全域佈局和耐心，而西洋棋則強調快速攻擊和直截了當的進攻。這種思維方式的不同，才是兩國博弈走向的關鍵。

那麼，為什麼中國沒有被美國的壓力壓垮呢？首先我們要來看看兩國的行動方式。美國習慣於快速出擊，目標明確，就是透過一連串迅速的行動把對方壓制住。這種方式短期內確實能產生很大衝擊，能夠令對手措手不及，也容易吸引眼球，製造話題。但問題在於，這種做法過度依賴短期的效果，缺乏持續的連貫性。在一輪行動結束後，美國常會面臨資源和支援跟不上的問題，無法持續施壓。

中國的做法則完全不同。它的節奏相對較慢，但每一步都非常穩定。中國從不急於爭取短期的得失，而是把目光放得更遠，著眼於整體的戰略佈局。這就像圍棋，一開始看不出明顯的優勢，但一步步佈局下來，最終你會發現整個棋盤的情況已經被中國掌控。中國的戰略注重耐力、長期性和穩定推進，不怕短期的波動，也不被眼前的困難所嚇倒。 （相關報導： 花俊雄觀點：美國在中東遇挫與中國的新機遇 ｜ 更多文章 ）

中國這些年的舉措，全是圍棋式的慢功夫但長收益。例如投資大搞基礎教育，從小學到大學，一直盯著人才培育；還有建造完整的產業鏈，從原料到成品，全靠自己來。就拿未來的新科技來說，人工智慧、量子運算、生物技術等，中國也一直在默默佈局—政策支援、企業跟進、人才匯集，一步步攢動能，現在已經能跟美國掰掰手腕了！美國則慣於應對突發情況，啥事兒來了改進變策略，但總想立竿見影收效。例如搞技術封鎖，想一下子掐住中國的脖子，可中國轉頭就自己研發出替代品；還有盟友體系，以前對付蘇聯挺管用，但現在跟中國較勁，盟友們好像不太聽招呼了！

美國很多時候看不懂中國的戰略佈局。例如，中國在國際上推動的一些合作項目，最初美國根本不以為意，認為這只是一些簡單的基礎建設和商業活動，不值得關注。但最終美國才發現，這些看似不起眼的動作，逐步讓中國結交了越來越多的夥伴，擴展了自己的朋友圈。這種改變不是短期內一兩次會議所能實現的，而是透過不斷累積、時間換空間，穩紮穩打逐步完成的。

從根本來看，美國的戰略焦慮，源自於其行動節奏太快、資源過於分散、目標過於多元。美國試圖在全球每個角落保持掌控，但現實情況是，它的能力遠不足以支持這種全球性的佈局。而中國則從自己能掌控的局部開始，慢慢擴大自己的影響力，步伐穩健、節奏自如。

美國急於在全球範圍內維持領導地位。它一直習慣於主導世界秩序，任何對其主導地位的挑戰都會被視為威脅。中國的崛起，不僅是經濟上的崛起，它也對美國的全球領導地位構成了實際衝擊。尤其是進入21世紀後，中國在經濟、科技、國際影響力等方面的發展速度，讓美國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壓力。

因此，美國開始調整對華政策，從最初的接觸與合作，到逐步變成防範與壓制。可以說，美國對華策略的各個領域—從貿易、科技到軍事、外交，幾乎沒有放鬆過。然而，這種過度關注中國的問題，使美國忽略了其他面臨的挑戰。美國不僅需要處理中國，還得處理歐洲的要求、中東的衝突、北約的團結，以及國內日益嚴重的各類問題。在這種多重壓力下，將全部精力集中在中國身上幾乎不可能實現。

更尷尬的是，美國以為自己採取強硬手段後，盟友會自動站在自己這邊。然而，現實卻並非如此。許多國家在面對中美兩大經濟體時，往往不願被迫選邊站隊。它們更關心的是發展機會，而非與某一方對抗。美國想透過拉攏盟友來圍堵中國，但這策略並未能如願，反而在某種程度上適得其反。

中國沒有按照美國設想的劇本行事。面對外部壓力，中國一方面穩住國內局勢，一方面擴大外部合作。特別是在許多關鍵領域，中國透過長期投入和自主研發，將過去的被動反應逐漸轉變為主動出擊。這種轉變讓美國越來越難以應付。

曾幾何時，美國說什麼，世界就會跟著說。而如今，許多國家開始對美國的言論產生疑問，甚至在面對中國時，更多的是等待中國的回應。這是因為美國的影響力逐漸受到挑戰，而中國則穩步推進自己的戰略，逐漸讓世界看到其實力。

美國越急，中國越穩。一個急功近利容易犯錯，而一個穩紮穩打則能夠看清未來的方向。兩者的差距，不再是技術或資金的差距，而是策略節奏上的不同，差距不斷增加。

中國的優勢，並不在於顯而易見的軍事力量或科技突破，而是能夠穩住自己的步伐。這種穩，不是表面的停滯，而是內在的節奏感與全局把控能力。面對外部壓力，中國沒有盲目行動，而是選擇在穩中求進，走自己的路。許多人認為中國被逼到了牆角，但事實上，中國總能在困境中找到機會，化不利為有機。 （相關報導： 花俊雄觀點：美國在中東遇挫與中國的新機遇 ｜ 更多文章 ）

美國想要戰勝中國，其實並非沒有機會。但它首先需要放慢節奏，弄清楚方向，而不是一味依賴壓制和攻擊。如果美國始終將中國視為需要擊敗的對手，這場遊戲就會永遠陷入零和遊戲的死胡同。然而，美國的戰略思維和政治氛圍，已經很難接受「退一步」的思考方式。

美國的戰略邏輯一直是「贏者通吃」，但是在這個多極化日益加劇的世界，這套邏輯已經逐漸不再適用。而中國能持續穩定前進的原因，正是因為它不急於求成，不迷信絕對的勝利。中國更相信長期的積累，認為國際關係需要慢慢經營，認為格局是一步步拓展出來的。

從這個角度來看，美國的問題，不是輸給了中國，而是輸在了自己的急躁。它想快速解決問題，卻沒意識到有些事情不能急，越急反而越容易犯錯。中國的戰略不是為了擊敗某一個對手，而是為了保持不敗的位置，這種思維才是最高明的。

如果這場較量是一場比賽，許多人可能還在等待最終的勝者。然而，懂得棋局的人知道，有些局面從中盤就已經看出最終的走向。中國憑藉的是耐心和精心佈局，而美國則憑藉的是衝擊和節奏。最終誰能笑到最後，關鍵不在於誰擁有更多的棋子，而是誰能掌控更大的格局。

如今的世界，已經不再是依賴一擊定勝負的時代。誰能穩住自己，誰就能贏得時間。而中國正是憑藉著這份穩，慢慢走出了自己的節奏。美國要贏，不僅要變得更強，還需要學會放慢腳步，換個思考方式。但這正是它最難做到的地方。

棋局仍在繼續，但局勢的走向，已經越來越清晰。

胡佛研究所經濟學者史蒂芬·戴維斯（Steven Davis）近日發表文章，題為《從長遠來看，中國和美國誰將勝出》，副標題是「混亂的貿易政策損害美國經濟，疏遠盟友，並在與中國的競爭中，使美國處於不利地位」（China and the US:Who Wins in the Long Run?）(Chaos in trade policy, America's shortcomings)(China's strategy, US's role in the US in its contest with China)。

戴維斯開宗明義說，美國及其盟友之所以贏得冷戰是因為它們有一個優越的經濟體系。這個體系的主要特徵包括：財產權、法治、有限政府、高度依賴市場和開放的國際貿易。相較之下，蘇聯集團在很大程度上將自己孤立在一個封閉的經濟體系內。這種孤立狀態導致其未能跟上自由世界的創新和經濟發展的步伐。蘇聯體制在調動資源方面，展現了令人矚目的能力。但最終，資源調動無法彌補糟糕的經濟表現。

中華人民共和國不同於蘇聯。首先，1980年代，蘇聯的人口與美國相當，中國的人口大得多，約為美甦的4倍。其次，中國深度融入全球經濟，是全球160多個國家地區的主要貿易夥伴，其地緣經濟實力，蘇聯難望其項背。第三，中國是擁有聯合國[工業發展組織]41個工業大類、207個中類和666個小類等全部門類的工業大國，素有[世界工廠]的稱號。第四，中國在許多科技和商業創新領域已成為美國的強勁對手。 （相關報導： 花俊雄觀點：美國在中東遇挫與中國的新機遇 ｜ 更多文章 ）

戴維斯認為，在川普第二任期內，美國貿易政策混亂、不穩定、經濟缺乏連貫性，為美國企業、美國盟友和貿易夥伴帶來了巨大的不確定性。這種不確定性會阻礙投資，尤其是那些逆轉成本高的長期投資。它還會分散企業領導人及其員工的時間和注意力，因為他們必須努力應對不必要的複雜經濟和政策環境。

誠然，川普第二屆政府並非美國歷史上第一個或唯一一個造成有害不確定性的政府，但它在貿易政策不確定性方面已經超過了以往所有政府。放棄可預測的、以規則為導向的國際貿易方式，會削弱人們對美國可靠性的信任和信心。這讓人對美國簽署過的每項貿易協定以及將來可能簽署的協定產生懷疑。這會疏遠那些幫助美國增強國家安全的盟友和朋友—無論是北極地區的加拿大，東亞的日本和韓國，南太平洋的澳洲和菲律賓，還是歐洲的北約成員國。

雖然美國沒有像蘇聯那樣孤立自己的經濟，但美國作為經濟夥伴的吸引力卻降低了。由於川普政府的貿易政策，美國在國際舞台上的經濟影響力和政治影響力都有所下降。即使未來的美國決策者決心改弦更張，也需要內部改革和許多年時間，才能修復損害。

貿易開放對冷戰的勝利起了重要作用。中國領導人吸取了這項經驗教訓。中國對國際貿易採取更開放的態度，是其在經濟領域崛起為更強大的對手的主要原因之一。

中美競爭非摔角比賽，不是把對手摁倒就贏，也不是拳擊比賽，需要把對手擊倒才甘休。中美競爭更像兩個高手過招，誰能更穩、更準、更有耐心，誰才有可能笑到最後。中美競爭不可避免，但競爭不等於敵對。中美如果把這場競爭搞成「零和遊戲」，最後只會兩敗俱傷。

約瑟夫‧奈伊教授認為，中國更像是那種要「多說幾句」的重要成員，而不是要掀翻桌子的攪局者。到了2026年，兩國或許都意識到，再一味對抗，沒人能贏。這就倒逼雙方進入競爭共存的新階段。中國不再被動。美國也放緩了咄咄逼人的姿態。這就是習近平與川普在今年5月14日至15日的北京峰會，達成「中美建設性戰略穩定關係」新定位的深層邏輯。 （相關報導： 花俊雄觀點：美國在中東遇挫與中國的新機遇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旅美學者，曾任職聯合國三十多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