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揭仲專欄：漢光42號實兵演練之缺─地道戰、衛戍區火力與夜間機動有待改進

為期十天九夜的漢光42號實兵演習，已於8月14日畫下句點。平心而論，本次實兵演練與往年相較，確實有不少亮點，也更貼近「實戰化訓練」的要求，參加演練的國軍官兵，無論是現役或後備役人員，整體來說亦表現優良。

不過，實兵演練主要目的之一，就是找出現行防衛作戰計畫可能存在的問題。本次演練的過程，清楚呈現出下列需要注意或檢討的問題，包括：仍缺乏地道戰的相關準備、首都衛戍部隊缺乏重型火力，與夜間機動安全意識不足等缺失。

在今年實兵演練中，包括多項橋梁與隧道阻絕課目，以防止共軍利用這些便捷的交通設施，快速突入大台北地區和台北市。包括引起最多矚目的淡江大橋「封橋阻絕演練」、台北市光復大橋的「橋梁守備及據點群作戰」，和連續二夜實施卻沒對外公開的台64線觀音山隧道阻絕演練。

不過，要防止共軍利用聯外交通設施快速進入台北市，除了各聯外橋梁與隧道的阻絕，對台鐵、高鐵、捷運等地下隧道的「地道戰」準備，也應成為國軍的重要課題，以防止共軍利用這些地下隧道進入台北市區。因為光是捷運，就有板南線、松山新店線與中和新蘆線等三條是採地下化，加上台鐵與高鐵，共有五條可作為共軍自外縣市進入台北市區的地下通道，對中樞防衛作戰的重要性，不亞於各聯外橋梁與隧道。

在今年實兵演練中，跟地道戰比較有關的，只有8月9日凌晨憲兵利用捷運板南線實施的「地下機動與後勤運補演練」；比去年進步的是，新成立的衛戍區指揮部已備妥若參謀本部下達捷運列車因電力問題無法行駛時，使用柴油維修車的備案。

但這些地下隧道對台北市防衛作戰最關鍵的影響，並非使守軍可利用地下通道實施機動或運補，而是提供了五條可讓共軍快速越過河流天塹，進入台北市區的通道；若國軍沒有快速封堵這些地下隧道的方法和準備，共軍就能利用事先備妥的運輸工具，從河道下方進入台北市區。

除利用阻絕施設，防止共軍利用這些地道外，國軍也有必要強化地道戰的各種準備，包括能有效從事地道戰的裝備；例如可遠程操作、能在隧道中提供圖像情報，甚至可掛載武器的小型無人機或地面無人載具，與更適合地道結構的通訊器材等。

相關單位也該檢討，在台鐵、高鐵、捷運等地下隧道，對台北市衛戍作戰攻守雙方，都具有相當戰術價值的情況下，是否還適合作為「民眾避難設施」？特別是當共軍用許多手段，仍無法迅速控制任何聯外橋梁或隧道，屆時就算這些地下設施內充滿避難的平民，共軍還是可能嘗試利用這些地下隧道發動攻擊。

在今年的實兵演練中，憲兵司令部也首度轉型為「衛戍區指揮部」，負責統合、指揮責任區內，所有的主戰、守備、後勤支援等部隊，執行台北市的防衛作戰任務。或許是為了驗證新成立指揮部的作戰部署與指揮效能，今年參謀本部在台北市區內，規劃執行了多項演練項目。 （相關報導： 揭仲專欄：漢光42號實兵演練亮點─國軍要成為共軍眼中的石頭，而非雞蛋 ｜ 更多文章 ）

但演練過程中，可清楚觀察到，以憲兵202指揮部所屬為主力的衛戍部隊，雖已大量配發紅隼、標槍等單兵反裝甲武器，和美國軍援的刺針單兵肩射防空飛彈；但重型火力方面仍舊付之闕如，只能仰仗雲豹甲車的40槍榴彈與30公厘鏈砲，在都會與城鎮作戰中，火力與破壞力明顯不足。

美軍的城鎮作戰經驗充分顯示，對城鎮與都會區常見的混凝土牆與鋼骨結構的建築，戰車與火炮等重型火力仍然非常重要。2017年菲律賓陸軍在民答那峨清剿武裝叛亂組織時，就廣泛運用105公厘榴彈砲作為直接火力，於近距離摧毀厚實的混凝土牆，讓躲在牆壁後方的叛軍非死即傷。這絕非雲豹甲車的40槍榴彈與30公厘鏈砲，所能做到的。

至於國軍各現役旅級單位的無人機中隊，即便具備可掛載地獄火飛彈的無人機，但攜行量卻十分有限；相形之下，一輛主力戰車所攜帶的砲彈數量，就是整個無人機中隊、甚至無人機大隊每次所能投擲火力數量的好幾倍。至於憲兵雖已配發標槍飛彈與紅隼反裝甲火箭，但整營的攜行數也遠遠比不上一輛戰車所攜帶的砲彈數。或許在國軍的計畫中，戰時將從外圍的主戰部隊抽調戰車或重型火砲進入衛戍區支援，或向第三作戰區的陸軍申請火力支援，但屆時若陸軍因為已捲入戰鬥，或已在外圍防禦戰承受不小的損失，就有可能無法及時派出支援!

因此，為有效提升首都衛戍部隊戰力，憲兵指揮部有必要考慮購置若干和雲豹甲車構型類似、配備國造105公厘主砲的「獵豹」輪型戰車，加上日後陸軍打擊部隊換裝M109A7後，汰換的M109A2或A5自走砲，成立重型火力支援單位，讓首都衛戍部隊保有直屬，能快速敲掉共軍依托都會區建物所構築堅固據點的直射火力。

今年漢光實兵演練中，國軍各作戰區實施多次夜間道路機動、甚至跨區增援的課目；且據隨軍採訪的媒體指出，打擊部隊在實施夜間機動和跨區增援時，狀況確實是在部隊事先不知道的情況下發布，符合「無劇透」的標準，而部隊指揮參謀人員在制定機動計畫時，還需考慮主力在機動的過程中，如何在最短時間內收攏先前已撒出去，從事各項任務的單位，也能符合「實戰化」的標準。

但綜觀整個實兵演練，地面部隊在夜間機動時比較普遍的缺失，是所有車輛似乎是全程開頭燈行軍，這在共軍開始攻擊前的「備戰部署」階段或許還無可厚非；但在開戰後、尤其是進入「聯合反登陸」與「縱深防禦及持久作戰」階段，共軍已掌握戰場局部空中優勢，其中型無人機、甚至野戰部隊的戰術型無人機也開始大量出現在台灣本島戰場上空時，這種車隊夜間開大燈實施道路機動的方式無疑會非常危險，恐怕上路後不久，就會引來共軍大量的無人機或地面砲火，以致損失慘重。

因此，國軍在漢光實兵演練或日常的夜間機動訓練中，就應設法按美軍部隊中常見的「燈火管制駕駛」（Blackout Drive）方式實施，即在完全關閉一般大燈或僅使用肉眼不可見的紅外線（IR）燈光下，駕駛車輛機動，以維持高度隱蔽性。這絕非只要讓駕駛戴上夜視鏡就可解決，因為多數傳統單筒或雙筒夜視鏡，會使駕駛的立體感與距離判斷能力下降；且車內必須完全遮蔽任何可見光源，例如儀表板背光、中控螢幕、行車紀錄器等，否則夜視鏡會因強光直射而過曝，甚至可能導致駕駛暈眩；最後，車輛也應配備軍規的紅外線匿蹤大燈與車隊識別燈，這些設備肉眼雖無法察覺，但搭配夜視鏡後，就能清楚提供前方及前車距離的指引。而這些措施，每一項都需要嚴格的訓練。

或許國軍是因為擔心在夜間、且無完整交通管制的情形下，部隊以「燈火管制駕駛」的方式實施大規模夜間機動，很容易發生意外；但在無人機已徹底改變地面戰場戰術行軍與作戰型態後，國軍還是必須面對戰時在夜間開車燈機動，整個車隊恐將損失慘重的現實；至少應該在某個時段或路段，模擬戰時在完全交通管制的情況下，訓練國軍戰甲車和戰術輪車運用「燈火管制駕駛」模式，執行夜間機動的能力。 （相關報導： 揭仲專欄：漢光42號實兵演練亮點─國軍要成為共軍眼中的石頭，而非雞蛋 ｜ 更多文章 ）

＊中華戰略前瞻協會研究員，本文為「漢光42號實兵演練總檢討」之「上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