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陸文浩觀點：中國空軍飛出去了！二十年聯演揭開台海空戰新模式

近日據大陸國防部與官媒等報導，中泰空軍第9次「鷹擊（2026）系列」聯合訓練於8月14日在泰國空軍烏隆基地舉行，24日閉幕。此次聯合訓練，中方出動殲擊機、預警機、加油機、直升機及地導武器等多型裝備與泰空軍混合編組。聯訓期間，進行聯合防空、人道主義醫療救援等課目演練，圍繞空軍人才培養、無人機力量運用等問題開展座談交流和現地參觀。

另大陸官媒大肆報導，殲-16戰機首次飛往非洲，8月22日前抵達埃及參加中埃「文明之鷹-2026」空軍聯合演習，據稱將達一個月。殲擊機、加油機、特種機、直升機等多型機編隊，途經兩大洲4個國家，航程6千多公里，飛行近9小時；途中由運油-20A為殲-16實施空中加油。大陸空軍整體，凸顯跨洲際投送能力。

隨後，中國又將與阿聯酋兩國空軍於8月下旬至9月中旬在新疆和田舉行「獵鷹盾牌-2026」聯訓。大陸在8月份「飛出去」與國外空軍在國內、外進行聯訓，對外傳達渠空軍已達「體系化的空戰模式」，此舉已經引發周邊國家等高度關注。

當各方聚焦在大陸空軍長途奔襲，組織各型機等以「體系化」方式遠赴埃及參訓。有報導特別指稱，去（2025）年印、巴衝突中，法國飆風戰機與殲-10（巴基斯坦稱「殲-10CE」，為中國出口的外銷型號）交手時，殲-10戰機作戰能力受到各方關注。這次，大陸空軍首次派遣重型戰機殲-16於8月23日首度與埃及向法國採購的飆風戰機進行空中對抗演練，據報導也獲得好評。而大陸空中兵力的「體系化」、「飛出去」，引發筆者回顧與反覆思考，大陸空軍各條思路的發展與連結點及其中的奧秘為何？

筆者長時間的觀察與爬梳，大陸空軍先在國內及台海周邊逐步形成實戰性的「體系化」空戰能力，之後再透過中巴、中泰、中埃等聯演進行異地驗證；另也藉由中俄「聯合空中戰略巡航」向更遠空域延伸，最後形成可能回到台海的空域的「空中聯合防空作戰」能力。

觀察大陸空軍近廿年的海外聯合空軍訓練，首先把觀察視角從「中國空軍走出去」回歸解放軍發展的基本面「中國空軍為何具備走出去的能力」？

2007年「和平使命—2007」是非常重要的早期節點。大陸首次組織46架飛機，其中包括8架殲轟-7、6架伊爾-76及32架直升機等各兵種，至俄羅斯參與「上海合作組織」聯合軍事演習。

大陸空軍能「飛出去」，不用想也就是實際上具有一定的遠程部署能力，但當時仍處於能力展示與跨境運輸驗證階段。而如何長時間逐步建立跨軍種、跨平台的空中聯合作戰能力，長時間、高頻率、跨軍種與跨平台的航空作戰環境。主要從國內形成，並在台海、東海及周邊海空域高頻率的長期磨合演練。 （相關報導： 吳斯懷觀點：斷網、斷電、癱瘓港口怎麼辦？漢光演習的「3大致命弱點」 ｜ 更多文章 ）

共軍東部戰區海空軍航空兵力長期處於高頻率活動狀態，各型殲擊機、空警-200與空警500、運-8與運-9特種電子機型及反潛機、各類型無人機、空中加油機等，以及海軍航空兵之間，在這近廿年形成持續性的指管通情運作環境。當這些力量不斷執行警巡、偵察、攔截、海空協同與跨區域飛行任務時，一線海空部隊的空中兵力所獲得的經驗已經超越單次演習所能提供的短期效果。長期演練與傳承讓飛行員、指揮員、雷達部隊、地面保障及通信節點逐漸形成固定的協同節奏。

大陸空軍在海外與國外空軍聯演所展示的殲擊機、預警機、加油機、地空導彈及海軍航空兵協同能力，據信是在國內既有的空戰演練累積下的成就。因為，大陸空軍若沒有先在國內建立空軍各兵種間協同能力，便難以在海外、陌生地、空域重新組成完整空中力量。而上述考驗的是大陸國內的航空工業、戰區聯合作戰、飛行訓練、預警指揮、地面防空與後勤保障等逐步累積，台海及周邊海空域則提供高頻率實際運用環境。海外聯演在此基礎上扮演外部測試場的角色。（如附表一：中國空軍能力形成與海外運用的對照，顯示海外聯演能力具有明顯的「能力先行」特徵）

早期大陸對外空軍聯演主要讓大陸飛行員與外國空軍進行戰術交流，訓練內容集中於空中機動、編隊飛行、異型機對抗及基本戰術。2011年3月中巴開始「雄鷹」系列聯合空軍訓練，雙方透過固定的年度訓練建立相互熟悉的戰術環境。隨後幾屆聯訓逐漸增加不同類型的軍機。至2015年前後，預警機已開始成為重要支援力量；2017至2019年間，訓練進一步轉向更複雜的多機型對抗。

依據大陸國防部，大陸空軍組織殲擊機、預警機、地空導彈、雷達與通信部隊等與巴基斯坦進行「雄鷹-2023」空軍聯合演習，自8月27日至9月13日在甘肅酒泉及寧夏銀川舉行，聯演科目包括聯合防空、聯合對抗以及聯合奪取與控制；大陸海軍航空兵也參與其中。這個變化，使得大陸空軍從「單一機型」正式朝向「體系化聯合空中作戰」模式。（如附表二：中國空軍廿年與外軍聯演的體系化演變）

從附表中「雄鷹-2023」與「鷹擊-2024年」呈現與對比，出現空戰→空情→防空→打擊→救援→指揮→支援，一個完整的訓練環節。這種改變與大陸空軍近十餘年在台灣周邊空域活動與聯訓有異曲同工之妙，且重要的意義不僅是使大陸空軍在海外聯演中，只是讓飛行員「飛出去模擬實戰」，而是在測試一套空中聯合作戰體系離開國內後，是否能否立足於陌生空域。

2025年大陸殲-10C、空警-500與運油-20等編組前往埃及，參與18天的中埃「文明之鷹－2025」空中聯合訓練。據報導大陸國防部將此次定位為空軍「遠程兵力投送、敏捷部署與體系作戰」能力的有效檢驗。

前者，與大陸空軍參與「和平使命－2007」，首次把戰機、運輸機與直升機派往俄羅斯，此可以發現大陸空軍已經發生改變。（如附表三：中國空軍遠程能力演進）

上述的改變，所呈現者有兩個層次。一是空中載具的航程、第二則是更高層次的，整個空中作戰系統、包含後勤支援，能否跟著部隊移動。

因為，單純把幾架殲擊機送到海外，只能證明空中載具有一定航程。而「文明之鷹－2025」同時把預警機、加油機、運輸機、地勤保障及指揮系統帶到海外，再讓這些力量保持共同運作，就代表大陸空軍已經具備更高層次的遠程投送與後勤支援保障能力。 （相關報導： 吳斯懷觀點：斷網、斷電、癱瘓港口怎麼辦？漢光演習的「3大致命弱點」 ｜ 更多文章 ）

十餘年來，筆者觀察到台海周邊空域，共軍東部戰區空中兵力的活動，呈現兩種態勢，一「聯合戰備警巡」有空中預警機擔任空中指管、另一為「遠海長航」有長程轟炸機、或有空中加油機，亦或兩者皆有。然前兩者，航程與演練期間均有殲擊機群進行空中護衛，亦可能有特種機型協同進行演練。

大陸空軍轟-6機群於2015年開始進行遠海長航訓練、後來逐漸增加電偵機、空警-200預警機、圖-154電子偵察機。2016年下半年開始加入加油機（蘇聯伊爾76）、蘇愷戰機。2017年轟-6數量增多，加入遠程干擾機；2018年前後開始有單機單艦遠海訓練。2019年中俄「空中聯合戰略巡航」任務開啟。

依據大陸資訊空警-500於2015年服役，2019年大陸空軍已經有12架。2020年10月7日依據我國防部，空警500機1架（編號81031）在台灣西南空域。餘因，我國防部自2020年9月16日開始展示共機動態示意圖至今，每日資訊有如汗牛充棟。就不再，細數共軍空中兵力在台灣周邊空域，尤其在台灣西南等，進行活動、戰巡、「聯合戰備警巡」、「遠海長航」等軍事行動及訓練。

台海周邊活動具有基地距離近、空軍後勤支援保障線有相對短的優勢。因此，大陸空軍遠赴海外聯演不是單純增加「作戰半徑」，更重要的是增加大陸空軍對長距離航空作戰的整體管理經驗。

從上述與過去的資訊，中巴「雄鷹」、中泰「鷹擊」與中埃「文明之鷹」主要具有戰術與戰役訓練性質；另筆者長期追蹤的中俄「空中聯合戰略巡航」則具有更鮮明的戰略特徵。核心空中遠程打擊力量主要集中於大陸的轟-6系列與俄羅斯Tu-95系列等遠程轟炸機，自2019年起形成較為制度化的合作模式。任務重點也從空戰訓練轉向長距離聯合巡航、戰略存在與遠程戰略轟炸機的協同訓練。此後雙方持續在日本海、東海、西太平洋及更遠的白令海海域進行聯合巡航。（如附表四：十一次中俄「聯合空中戰略巡航」統計表）

早期，各方討論台海空戰，容易把視線集中在台灣海峽、台灣西部及東南沿海方向。在既有的「戰區空戰能力」，殲擊機、預警機、電子戰、地面雷達、地空導彈及海軍航空兵共同運作。自2019年起大陸空軍依靠遠程轟炸機、具遠程飛行能力，以及2019年前在國內與台灣周邊空域進行的編隊飛行和繞台行動等經驗，促使大陸空軍有信心與俄羅斯太平洋艦隊遠程轟炸機至今已進行十一次的遠程協同訓練。大陸空軍的「戰略航空能力」，在於它證明渠空軍「飛出去」存在一個比戰術聯演更大的戰略航空層次。

首先定義共軍所謂「體系化」，也就是在空軍方面，組織有空中預警機、電偵機或干擾機等特種電子機型、空中加油機、轟炸機、殲擊機與電子戰機等，藉由數據鏈系統與制空制海武器及主被動電子戰等，進行空中聯合防空與制海能力。

2025年至2026年大陸空軍遠赴海外與外軍聯演，出現一個值得觀察意的現象：大陸空軍逐步把多種航空力量組合成具有相互支援關係的「空戰體系」。 （相關報導： 吳斯懷觀點：斷網、斷電、癱瘓港口怎麼辦？漢光演習的「3大致命弱點」 ｜ 更多文章 ）

2025年中埃「文明之鷹」大陸派遣殲-10C、空警-500及運油-20，並與埃及空軍進行制空、壓制敵防空、戰場搜救及混合編組訓練。雙方也進行空戰戰術、訓練模式及空中加油交流。到了2026年中泰「雄鷹」第九次聯合空軍訓練。大陸也派出殲擊機、預警機、空中加油機、直升機及地空導彈系統，並與泰國空軍採混合編組方式進行訓練。雙方進行聯合防空、人道醫療救援，並就空軍人員訓練及無人機力量運用進行交流。再者，目前中埃「文明之鷹」在埃及持續進行，前述大陸空軍遠赴海外的力量結構與十年前相比已經有非常明顯的差異。

大陸空軍2026年遠赴海外的組織體系，引發筆者高度的關注。殲擊機負責制空與攔截，預警機提供空情與指揮，加油機延長滯空時間，直升機執行支援及救援任務，地空導彈提供地面防空，無人機等已經逐步加入情報與作戰體系。這樣可以形成一個完整的「航空作戰鏈」，形成偵察→發現→指揮→攔截→支援→加油→救援→防空等，甚至一般人可能無法意識到，其驚人的後勤保障體系。

當這完整的空中「體系化」聯合作戰能夠在海外或基地建立或立即形成戰力，便代表大陸空軍的體系化能力已經具有立即、實戰、遠程等成效，可與西方先進國家航空工業與空軍並駕齊驅。

這近廿年的大陸空軍海外聯演，最值得觀察，不在於大陸參加多少場演習，也不在於某一場演習派出多少架軍機。真正具有長期意義的變化，在於大陸空軍逐漸形成一種可以跨基地、跨空域、跨軍種、各兵種間各類型空中載具等運轉的作戰組織方式。

從2007到2026，大陸空軍海外活動概括，戰機出境→戰機聯訓→多機型協同→預警支援→體系對抗→聯合防空→完整體系→遠程投送→空中加油→有人/無人融合。而此，最值得與台海放在一起觀察。

因為台海周邊長期活動是「高頻率、高密度、連續性」的戰區環境；海外聯演呈現的是「陌生空域、不同航空器、不同基地、不同地理條件」的驗證環境；另外，中俄「空中聯合戰略巡航」則呈現「更長距離、更大空域、更高戰略層級」聯演條件。

三者如果同時堆疊在一起，將形成一個完整的能力循環：台海形成體系→海外驗證體系→遠程延伸體系→戰略擴大空域→經驗回流台海→台海空戰體系再深化。這也是筆者與其他者純粹地在談每次「中國空軍走出去」論述最大的差異。

筆者近十餘年對於大陸空軍的觀察，戰機性能與飛行員戰技看似較令各方矚目的焦點。而以現代化空中聯合作戰，戰機只是其中一個。其餘，預警機提供空中探測訊息、無人機提供戰場情報、電子戰力量改變敵我雙方電磁環境與對抗、加油機維持己方航空兵力在空延遲能力、地面雷達維持空中情報、地空導彈保護重要地域、海軍航空兵擴展海空方向、遠程航空兵力則把作戰空間飛向更遠的空域。

因此，未來觀察台海空防，筆者認為讀者必須關注預警機活動範圍與頻率、空中加油機與戰鬥機的協同程度、無人機與有人機的聯合作戰、海軍航空兵與空軍的聯合作戰、地面防空與航空兵力的聯合作戰、遠程轟炸機及戰鬥機向第一島鏈外延伸的活動等六個方面。當那天，這六項同時出現，並形成穩定模式，將說明大陸空軍作戰體系正在發生結構性的變化。

最後回到台海當面，近日台灣周邊空域天候不佳，連續三日（24至26日）共機未出海活動。但截至8月27日早上9時28分國防部網站公布，26日仍有共艦9艘及公務船7艘在台灣周邊海域活動；當面之福建興化灣江陰港海域，26日0100時至1800時陸軍再次進行實彈射擊。與前二日，24與25日共艦有7、6艘相比，共艦數量增加2至3艘。依據日前，24日日本防衛省統合幕僚監部罕見延遲2天公佈，22日有共艦2艘、舷號159與537，依據圖文，該編隊由東海經宮古海峽進入西太平洋活動。筆者查詢，前者均為東部戰區海軍、分別隸屬於駐浙江舟山第6驅逐艦支隊052D型驅逐艦日喀則號/159與隸屬於福建基地駐福建寧德三都澳第15護衛艦支隊054A型護衛艦宜興號/537。其中日喀則號才於今年3月份服役，此刻出海有成軍後考核高強度的遠海訓練科目。

另依據共軍東部戰區海軍模式，形成遠程防空制海打擊驅逐艦與反潛為主的護衛艦所組成的海上編隊，其任務有臨戰、機動、快速反應海上目標與模擬想定等任務。並再依以往，與中度颱風「沙德爾」將由西太平洋經日本琉球與西南諸島近入浙江方向，推斷該批編隊將往日本宮古至石垣島以南方向航行。屆時，共艦7至9艘的兵力，是否伺機等待台灣周邊空域天候適宜擇機再進行海空「聯合戰備警巡」將拭目以待！ （相關報導： 吳斯懷觀點：斷網、斷電、癱瘓港口怎麼辦？漢光演習的「3大致命弱點」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中華戰略學會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