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網友近日分享，自己在台北酒吧遇到一名女子與她的英國籍丈夫，聊天時得知男子多年前來台教英文，沒想到原PO順口詢問「你是哪一年移民來這裡的？」男子卻反問「移民是什麼意思？」，隨後露出略顯不以為然的反應，氣氛一度變得尷尬。事件在Reddit引發熱議，不少網友認為，問題可能就出在「immigrate（移民）」這個詞；有人指出，部分長居海外的西方人士更習慣稱自己為「expat（外居人士）」，而不是「immigrant（移民）」。不過，兩者到底差在哪裡？其實不只網友在吵，相關用語背後的階級與族裔差異，早已成為學術研究題目。
英國男2017年來台，被問「何時移民」反應竟變了
原PO在Reddit論壇「NoStupidQuestions」以「在亞洲稱白人為移民會冒犯人嗎？」為題發文，表示自己日前在台北一間酒吧與一名女子及其英國籍丈夫聊天。
夫妻提到，兩人是在男子來台灣教英文之後認識。原PO因此順勢詢問男子是哪一年「移民」（immigrant）到台灣，沒想到對方卻反問他所謂「移民」是什麼意思，接著露出帶有不以為然意味的笑，之後看起來似乎也有些不高興。
最後由妻子代為回答，表示丈夫是在2017年來到台灣。若從2017年算起，至今已約9年。原PO表示，當時氣氛變得有些尷尬，因此沒有繼續追問自己究竟說錯了什麼。
「immigrant」有冒犯意味嗎？網友點名另一個詞：expat
文章曝光後，不少Reddit網友認為，原PO使用「immigrant」本身並沒有錯。
有人直言，如果一個人搬到另一個國家生活，把他形容為immigrant並不奇怪；也有留言認為，部分來自歐美國家的海外居民較習慣自稱「expat」，因此可能對「immigrant」這個稱呼比較敏感。
另一方面，也有網友提出較中性的解釋，認為區別不一定在膚色或國籍，而在「是否打算永久留下」。例如因公司派駐海外工作數年、合約結束後預計返回母國的人，比較常被稱為expat；如果打算在當地建立長期生活，則更接近一般人理解的immigrant。
還有網友提醒，也不能排除男子單純已經被問過太多次類似問題，並不代表他的反應一定涉及階級或族裔觀念。
immigrant、expat到底差在哪？字典定義其實很簡單
《Cambridge Dictionary》將「immigrant」定義為「來到另一個國家，以在當地永久生活為目的的人」；至於「expatriate」，簡稱「expat」，則泛指「沒有居住在自己國家的人」。
也就是說，正式字典定義中，並不存在「歐美白人就是expat，其他國家的人才叫immigrant」這種分類。
為何西方人常被叫「expat」？研究發現不只和住多久有關
「expat」與「immigrant」背後的身分差異，其實早已受到學術界關注。
英國羅浮堡大學（Loughborough University）學者Sophie Cranston在2017年發表於《Population, Space and Place》的研究，以居住新加坡的英國移居者為研究對象。
研究指出，傳統上區分immigrant與expatriate的一個重要概念是「是否會返回母國」：前者通常被想像成會留在移居國，後者則被認為最後會回國。
但研究同時發現，「expatriate」經常被自然而然地套用在居住海外的西方人士身上，而且部分英國移居者也會透過「expat」這個身分，把自己區別於其他被稱為「migrant worker」的「移工」，因此背後也牽涉種族化的移民想像。
到了2026年，刊登於學術期刊《Sociology Compass》的研究，又進一步探討這個問題。
研究人員訪談38名居住在土耳其的西方移居者，發現受訪者對「expat」的理解相當複雜，其中一項核心概念就是「選擇」。
研究同時指出，在日常語境中，「expat」往往帶有特權與社會地位的想像，較容易被用來描述教育程度較高、經濟條件較優渥，且來自已開發西方國家的人；因此學界近年也開始從白人身分、國籍及階級等角度重新檢視這個詞。
為什麼「移民」聽起來和「外派人士」不一樣？
假設一名英國人因工作搬到亞洲，人們可能很自然稱他為「British expat」；相反地，一名亞洲或較低所得國家人士前往歐美工作，社會上卻可能更常使用「immigrant」或「migrant worker」（移工）描述。
因此，有Reddit網友反問：如果一名亞洲人搬到英國工作、結婚並生活多年，人們很容易把他稱為immigrant，那麼一名英國人到亞洲做了類似的事，為什麼使用同一個詞，有時反而可能引起不舒服的感受？
這並不能證明本案英國男子就是基於這種原因不悅，但相關研究確實指出，「expat」在現實使用上並非完全中性的身分標籤，其背後可能同時存在階級、國籍與族裔因素。
「外國人只能永久居留，不能成為台灣公民」是真的嗎？
原PO還提到，同行朋友猜測，男子可能介意「immigrant」一詞，是因為她過去曾聽另一名白人男子抱怨，認為白人在台灣只能取得永久居留，無法成為公民。
依內政部戶政司現行規定，一般外國人若在中華民國境內每年合法居留183日以上，連續5年以上，並符合具有行為能力、無不良素行、有足以自立的財產或專業技能，以及具備我國基本語言能力與國民權利義務基本常識等條件，可以依《國籍法》申請自願歸化中華民國國籍。
一般外國人經許可歸化後，原則上還須依規定提出喪失原有國籍證明；不過，符合《國籍法》規定、由主管機關推薦並審核通過的高級專業人才等特定情況，可以免提出喪失原有國籍證明。
永久居留和加入國籍其實是兩件不同的事
此外，「永久居留」與「歸化國籍」本來就是不同制度。
依內政部移民署規定，一般外國人若在台合法連續居留5年、每年居住至少183日，並符合品行、財產或技能等相關資格，可以申請永久居留；部分外國專業人才及外國特定專業人才另有不同的居留年限規定。
取得外僑永久居留證（APRC），代表外國人在台取得永久居留資格，但並不等同取得中華民國國籍；同樣地，擁有永久居留身分，也不代表法律禁止當事人未來申請歸化。
一句「你何時移民來台」，為何能引起這麼大爭論？
回到這起事件，目前沒有證據能證明英國男子究竟為何對「immigrate」產生反應，外界也不能直接將他的態度歸因於種族、階級或對移民身分的排斥。
但這段看似普通的酒吧對話，意外帶出一個更值得討論的語言現象。
當一個人從自己的國家搬到另一個國家生活，我們究竟稱他是immigrant、migrant，還是expat，有時不只取決於他「搬去哪裡、住多久」，也可能反映社會如何看待他的國籍、經濟條件與社會身分。
參考資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