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期以來,學者們一直懷疑高溫與經濟發展之間存在聯繫。他們認為,炎熱的天氣會增加曠工率、導致更多工作失誤,從而消耗人們的精力並降低生產力。
這一點對印度尤為切題。該國仍有數億人從事農業等戶外工作,而工廠等場所的室內工人也很少能用上空調。這一點可能也適用於美國和歐洲的部分地區,最近幾週,「熱穹頂」(heat dome)現象已將這些地區的氣溫推高至華氏100度(約合攝氏38度)以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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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勞工組織(International Labor Organization)預計,到2030年,因高溫損失的工作時間將相當於8,000萬個全職工作崗位。這種損失大部分將發生在印度:自1901年有記錄以來,該國最熱的10個年份出現在過去15年裡。
《華爾街日報》(The Wall Street Journal)採訪了新德里及其周邊的工人,聽他們講述如何應對日益酷熱的夏天。今年夏天,該地區的最高氣溫達到了華氏115.7度(約攝氏46.5度)。
納雷什・帕斯萬(Naresh Paswan) | 職業:磚窯工人 | 年齡:23歲 納雷什・帕斯萬(華爾街日報) 納雷什・帕斯萬穿著木屐,用一根長鐵條將燃料推入幾十個為磚窯供火的火孔中。窯內,泥磚正經受著華氏2,000度的高溫烘烤。這座磚窯位於印度北部平原,當地夏季氣溫經常達到華氏113度。這樣的高溫會觸發印度氣象部門的高溫預警,該部門會建議人們下午不要在戶外工作。
但帕斯萬說,在磚窯裡,一切照舊。在長達約四個月的燒窯季中,這座磚窯每天24小時運轉,目標是每天燒制6萬塊磚。
頭頂烈日,腳踩熱氣,兩股熱浪交織。「感覺就像身體在燃燒,但人還活著,」帕斯萬說。
他說,磚窯工人經常在夏季出現發燒、噁心和嘔吐等症狀,這直接影響了他們的收入。
今年5月,印度許多地區遭遇熱浪,帕斯萬也病倒了。他每月收入210美元(約合新台幣6755元),其中約20美元(約合新台幣643元)花在了看病和買藥上。他說,在他認識的同行中,沒有人有保險。
「醫生說我患有嚴重脫水和貧血,」他說。他休養了五天,這期間他一分錢也沒拿到。
拉吉維爾・辛格(Rajvir Singh) | 職業:農民 | 年齡:69歲 拉吉維爾・辛格。(華爾街日報) 拉吉維爾・辛格站在印度首都郊外他耕種的5英畝農田邊。他說,他開始為全家人的未來感到擔憂:全家人靠務農為生,這個大家庭人口眾多,其中包括他的三個兒子以及孫輩。「天氣一年比一年熱。這對農作物和像我們這樣勞作的農民來說都很殘酷,」他說。
辛格說,他現在選擇種植需水量較少的農作物。最近,就在今年水稻播種季開始前,他農場旁邊的一條政府灌溉渠乾涸了,於是他決定改種玉米。
拉班・阿拉姆(Rabban Aalam) | 職業:建築工人 | 年齡:38歲 拉班・阿拉姆(華爾街日報) 印度的建築業正在蓬勃發展,在這個原本缺乏就業機會的經濟體中僱傭了數百萬人。拉班・阿拉姆就是其中之一,他負責裝載碎石,運往新德里郊區的建築工地。在最近一個烈日炎炎的下午,他站在一輛卡車頂上,用鏟子把碎石攤平。
儘管氣候專家表示,各行各業需要調整工作條件以適應不斷上升的氣溫,但在印度,勞動法並沒有規定戶外工人的停工溫度。政府部門會定期發布建議,要求企業在氣溫最高時限制戶外工作,但這只是指導方針,而非強制性規定。
大多數企業不認為有必要保護工人免受高溫傷害,理由是工人們已經習慣了這種環境。
阿拉姆說,高溫和建築材料的粉塵經常讓他生病,但他還是努力堅持下去。「我是按工作量拿錢的,所以我需要在任何時間、任何條件下工作,」他說。
裹在頭上的棉圍巾是他抵禦高溫的主要屏障。「它能防止汗水流進眼睛裡,」他說。「不然汗水流到眼睛裡,又咸又澀,眼睛一疼,我就看不清東西了。」
普南・阿加瓦爾(Poonam Agarwal) | 職業:街頭小吃攤販 | 年齡:55歲 普南・阿加瓦爾(華爾街日報) 20年來,普南・阿加瓦爾一直在舊德里標誌性建築賈瑪清真寺(Jama Masjid)旁邊的街邊攤位上,烹飪並售賣黃豌豆咖喱和鬆軟的大餅。
每天早上9點前,她和丈夫就會帶著煤氣爐和其他用具,騎著人力三輪車從家裡趕來出攤,一直工作到下午5點左右。在最熱的日子裡,他們會在攤位上撐起一把遮陽傘來擋太陽。
阿加瓦爾在天氣最熱的時候無法休息,因為午餐時間是她生意最好的時候。阿加瓦爾說,在極其炎熱的日子裡,在燃燒的煤氣爐前連續烹飪幾個小時,使她原有的心臟病惡化了。「天氣太熱時,我感到窒息,喘不過氣來,」她說。
為了熬過去,阿加瓦爾說她和丈夫會大口喝下從另一個攤販那裡買來的酸甜鹹味檸檬水。但這並不便宜,每杯要花他們20美分。
薩欽・庫馬爾(Sachin Kumar) | 職業:牧羊人 | 年齡:25歲 薩欽・庫馬爾(華爾街日報) 隨著太陽升起,薩欽・庫馬爾在早晨帶著他的羊群出發,一整天都在村莊周圍的田野和叢林裡放牧。他的村莊距離印度首都兩個小時車程。他從10歲起就開始放羊,他說感覺夏天的幾個月一年比一年熱。「混凝土房屋和建築正在取代綠地,這也增加了大氣中的熱量,」他說。
他的羊群裡有73隻山羊和兩隻綿羊,其中10隻是小羊羔。他的狗Julie陪伴著它們。「它們會跑到樹蔭下躲避,表現出受熱煎熬的跡象。那時我就知道它們也渴了,於是把它們引到附近的運河或水源地,」他說。
烏梅什・夏爾馬(Umesh Sharma) | 職業:機動三輪車司機 | 年齡:60歲 烏梅什・夏爾馬(華爾街日報) 最近的一個下午,在德里歷史悠久的紅堡(Red Fort)外,烏梅什・夏爾馬坐在他那輛黃綠相間的機動三輪車裡等了兩個多小時的顧客,但無人問津。
「沒人願意坐沒有空調的機動三輪車,然後冒著被堵在長長車流中的風險,而那些搶走我們乘客的帶空調的Uber和Ola汽車還在向外排放熱氣,」他說。他指的是兩款流行的網約車應用程式。
夏爾馬說,隨著每年酷熱天數增加,德里的機動三輪車必須適應這種情況,並想辦法裝上空調。
預計印度的空調使用量將激增。經濟學家表示,增加空調或其他更便宜的降溫方式可以幫助印度製造業和其他企業減少生產力下降的情況。不過,這並不能緩解另一個問題:在印度城市,工人們因家裡太熱而輾轉難眠,第二天只能缺勤。
拉朱・辛格(Raju Singh) | 職業:搬運工 | 年齡:50歲 拉朱・辛格(華爾街日報) 上週,辛格在一個「降溫區」(Cooling Zone)休息。這是政府今年夏天在首都設立的幾個臨時避暑點之一,那裡配有巨型風扇和飲用水。在辛格周圍,有警察、學生、遊客、老年男女,以及正在打盹或休息的上班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