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杜宗熹專欄：鄭麗文的「登月計畫」破功了嗎？關鍵不在軍售、在台灣人民的認同

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 in this decade and do the other things, not because they are easy, but because they are hard; because that goal will serve to organize and measure the best of our energies and skills, because that challenge is one that we are willing to accept, one we are unwilling to postpone, and one we intend to win, and the others, too.

我們選擇在這個十年登上月球，並完成其他的事，不是因為它們很簡單，而是因為它們很困難，也是因為這個目標可以統籌和測試我們最為頂尖的技術和力量，也是因為這個挑戰是我們樂於接受的，是我們不願推遲的，是我們志在必得的，其他的挑戰也是如此。

——美國前總統甘迺迪（John F. Kennedy）在美國萊斯大學（Rice University）的《我們選擇登月》（We choose to go to the Moon）演講，1962年9月12日。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在本週結束了她為期16天的訪美行程，雖然各界解讀不同，但我們若是拋開個人好惡、拋開本島喜歡「論人是非」的角度來看，這樣的訪美行程，無疑是一項另類的演出。而作為政治人物，有能力進行一場好的「政治表演」，是一項基本功，所以我們只能說，鄭麗文已經結束了她預期的表演。

客觀來講，她很多方面「表現不佳」，甚至於以筆者的能力和對國際政治的理解，無論她是在紐約「亞洲協會」的那場公開論壇，還是許多的表態與受訪，實際上鄭麗文都有更多、更好可以闡述她想法的理由與方法。我們只能說，可以再接再厲、而接下來的下一步，對國民黨而言，在美國多變的基本論調下，關鍵是取得人民的認同。

事實上，她的核心論點筆者是贊成的，兩岸當然必須要和平、兩岸可以加強交流，但兩岸之間必須要取得人民的同意，否則不能進一步談論統一的問題，這個基本立場，在台灣大概不會有太多人挑戰。當然，差別可能在於，我們要如何看待何謂「台獨」的問題。如果綠營想要的台獨是建立「台灣共和國」，那這個想法顯然已經破滅。

不過很顯然的，若是回歸到歷史上來看，天下沒有任何事情是容易的。關鍵還是在於，我們對於未來的時局認知，是否真的符合現況。從這一點來看，如果甘迺迪總統給了登月計劃10年的時間，而且實際上他也達成了目標。因為在這場演講的七年多之後，阿波羅十一號的兩位太空人，就登上了月球。但那也是無數的挑戰和失敗換來的。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兩隻大象博弈下的「老鼠」自覺：台灣如何在中美夾縫中求生存？ ｜ 更多文章 ）

而且在筆者來看，這顯然還有文化落差在其中。西方傾向於強調「威懾」與「大棒政策」，而我們作為東方人，對於歷史與文化則有著截然不同的視角。舉例來說，北宋與遼國也經歷過戰爭，但最終以「澶淵之盟」換來了百年的和平。而反而是後世的北宋君主，捨棄了遼宋百年的「兄弟之邦」，急著與金國結盟，才導致「靖康之禍」，也才有了岳飛《滿江紅》的振筆疾書。

所以，如果用筆者的話來看，我們還是可以借甘迺迪的話來說，藍營如果選擇了想要談兩岸和平、並完成其他的事，這並不是因為它們很簡單，而是因為它們很困難。而如果我們有了這樣的認知，就能夠明白很多其他的事情。也就不會因為美國某一個政府的某一些官員的立場，而放棄了計有的作法，關鍵還是在台灣人民的認同與否。

Here men from the planet Earth first set foot upon the Moon July 1969 Ａ.Ｄ., We came in peace for all mankind.

「西元1969年7月，來自地球的人類首次踏上月球。我們為全人類的和平而來。」

——阿波羅11號登陸月球紀念牌匾上的銘文。

​

這段話乍看之下沒有什麼問題，但若我們結合另外一起歷史事件，也就是美國前總統尼克森在1972年首訪北京前，他曾引用「我們是為全體人類的和平而來」的這個概念時，我們就不會意外，為什麼美國人永遠都是「時空背景不同」。

如果大家的中學歷史課本還沒有忘光的話，可以回想一下1972年，那是一個什麼樣的年代？中國大陸如火如荼的「十年文革」，雖然已經經過了前三年的政治高峰期，但畢竟「文革」仍在進行當中。可是從後世來看，文革這場「十年浩劫」，改變了中國億萬人民命運的政治運動，居然沒有影響中美接觸、建交的過程，那就可以知道，對美國人而言，沒有永遠的朋友、沒有永遠的敵人，只有永遠的國家利益。

本週還有一項非常諷刺的變化，就是當各界以為美國與伊朗將於週六簽署和平協議時，川普政府在週五的最後一刻又「反悔」了：他們大概是不想承擔罵名，亦或者是因為以色列對黎巴嫩的用兵行動並未終止，導致這樣和平仍淪為空談。但右翼出身的美國副總統范斯（J. D. Vance）居然大罵以色列，這要是在以前，恐怕誰都難以想像。

從日前美國媒體流出的內容，川普曾經大罵以色列總理納坦雅胡（Benjamin Netanyahu），認為他影響了美國與伊朗的協議，這對台灣來說，無疑是一項警訊。即便你與美國右翼「情同父子」、「親如兄弟」，但在緊要關頭，川普政府還是可以「親伊賣以」：無論是不向以色列透露具體的協議內容，還是多次大罵以色列。一但你外國領袖成為了美國政府眼中的「麻煩製造者」，那就別怪川普政府不好意思了。

不過，那坦雅胡的堅持、以及其作為以色列政壇的「常青樹」，再到他多次改變中東局勢的作法，實際上對國民黨、特別是對鄭麗文而言，是一項好的學習對象。以色列一個900萬人口的國家，可以拉動美國、也可以讓數億人口的阿拉伯人、回教徒對此束手無策，這恐怕絕非一般的政治智慧可以形容。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兩隻大象博弈下的「老鼠」自覺：台灣如何在中美夾縫中求生存？ ｜ 更多文章 ）

套一句政治術語，那坦雅胡之於川普、或是之於美國政府，那可謂是不折不扣的「尾巴搖狗」（The tail wags the dog），這也難怪范斯如此的生氣，甚至直接破口大罵「我想我的回應是：你們的具體方案到底是什麼？你們是一個人口只有900萬的國家，不能靠殺戮解決每一個國家安全問題。」

所以，其實從這個政治意義上來說，國民黨也好、鄭麗文也好，這個「登月計劃」仍是一項值得奮鬥的目標。對於難以擺脫既有思維的美國人來說，讓其明白我們東方人，是如何長期處在這樣的環境中生存，是相當重要的一項證明。而對於獨派而言，范斯的話也是非常的中肯：你一個2300萬人口的國家，不能靠戰爭解決問題。

筆者只能說，鄭麗文在口條上、演講上，或是資料的準備上，絕對還有再加強的空間。但是當美軍已經把「印太司令部」改為「太平洋司令部」，而對台灣的140億美元軍售還持續「延宕」的時候，其實撇除美國人的面子以外，其他的部分，至少在邏輯上與學理上並沒有太大的錯誤。但美國人的其中一項重要懷疑，尤其是關於指責鄭麗文「天真」或「理想主義」的部分，其實關鍵不光是在北京的態度，而是鄭麗文的路線能否取得台灣人民的廣泛認同。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兩隻大象博弈下的「老鼠」自覺：台灣如何在中美夾縫中求生存？ ｜ 更多文章 ）

實際上，無論是基於禮貌、還是基於辯論，美方似乎都無意挑戰兩岸應該和平的認知，關鍵的差別在於，美方現在的邏輯是「以實力求和平」。那台灣各界應該思考的是，你是要當死撐不投降的伊朗政府、還是要當「尾巴搖狗」的那坦雅胡？這似乎都是值得考慮的選項。但最重要的是，主事者必須要有更高的政治智慧才行，而且國內民眾對於自身的定位與實力，也必須要有確切的自我認知。否則的話，你可以許諾任何事情，但卻做不到任何一件。而後者這正是台灣現在最為欠缺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