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杜宗熹專欄：兩隻大象博弈下的「老鼠」自覺：台灣如何在中美夾縫中求生存？

​As a small country, we pay close attention to making friends abroad and ensuring Singapore’s security. We are on good terms with all the important countries in the region. ​

作為一個小國，我們非常重視與海外朋友交往，並確保新加坡的安全。我們與本地區所有重要國家，都保持著良好的關係。

——新加坡總理李顯龍在新加坡「國慶日」上的演講，2005年8月21日。

本週筆者的立場十分尷尬。隨著16天的訪美行接近尾聲，台灣所有親美與反美、親中與反中、挺鄭與反鄭的力量互相交織，而且人人都希望自己能夠在這場鬥爭中勝利。筆者各類政治立場的朋友都有，但對於筆者這樣的「吃瓜群眾」來說，其實已經十分厭惡台灣這樣鬥爭不斷地環境。如果可以，筆者大概不想管這件事。

而且本來吧，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訪美，並不是筆者關注的重點。因為筆者關心的是更廣泛的美、中、台三角關係，或者更直白的說，就是中美關係本身。因為在筆者來看，台灣內部的鬥爭、爭議與意見，實際上並不會阻礙美中接觸、和解、或是對抗的進程。因為兩隻大象如果想打架、或者不想打架，那可不是旁邊的老鼠可以決定的。

​即便這兩隻大象拿起旁邊這隻作為第三者的老鼠，或曰打上「台灣牌」，這很可能也只是大象們的一種理由而已。在這種微觀視角的背後，更重要的是要關注中美關係的變化與發展。放長期來看，其實就是一句話：你相不相信「東升西降」？如果你相信最後中國會贏，那你應該靠向中國、如果你相信美國可以維持霸權，那你應該靠向美國。但如果你沒有答案，那你的選擇可以「謹慎」一點。​

​當然，每個人的壽命都是有限的，我們不需要討論西元3000年、或是西元2800年的時候，中國會不會成為世界霸權，還是這個地球其實已經滅亡了、人類已經成為一種消失的物種。畢竟，以今日的出生人口數和少子化幅度來看，也許台灣幾十年、或者一百年、兩百年以後，人口就會自動減少到接近於零，那自然也不存在統獨問題了。​

但今日的問題是，無論台灣本身政治立場的分界在哪裡，這個島上的各方勢力，對於自己是否作為一個「老鼠」、而非「大象」應有的自覺並不充分。用一句對岸網友過去常說的話來形容，那就是「地命海心」（吃著地溝油的命、操著中南海的心）。與其每天幻想自己是可以與中國、美國叫板的「超級強國」，還不如務實一點，去找到屬於自己的獨特位置。

其實，大國旁邊的小國並非無法生存。事實上正好相反，如果以人均國內生產毛額（GDP）來看，小國有無比高的先天優勢：全世界收入最高的一些國家，大部分都是比台灣還小的小國，不管是盧森堡、瑞士、新加坡，亦或是卡達、甚至是作為中國一個特區的澳門等，都是很好的例子。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美、中、台的三邊關係中，誰才是不被愛的那個小三？ ｜ 更多文章 ）

而作為這些「小國寡民」的地區，追求自己的生存、人民的生活水準、幸福感，乃至於符合「聯合國人類發展指數」（ HDI）相關項目的政績，都是可以輕易地看見成果。或者簡單來說，你若生在北歐國家、瑞士、新加坡、甚至是澳門，未必比你出生在中國大陸或是美國來得差。因為絕大多數人，最終追求的是自我實現。

不過，難就難在，兩隻跳舞、或是打架的大象旁邊，很難有不被踩到的老鼠。但這件事顯然也不需要台灣人太過擔心，美國目前的主要目標是伊朗、甚至於可能還有古巴跟北韓，而不會率先對抗中國、甚至是與中國爆發戰爭。而對中共而言，在試圖與美國和解的同時，他們也將目標轉向日本，尤其是現在的高市早苗政府。

所以，一個聰明的領袖、聰明的國家、聰明的政府、聰明的人民，是要懂得利用這樣的局勢，謀取自身最大的利益，而不是整日「地命海心」，想著自己要成為美中對抗的最前線，甚至越俎代庖，打著一場「扶美滅中」、或是「扶中滅美」的「聖戰」，這種心態，筆者只能說「大可不必」，或曰「不是喔，不是這樣子的喔。」

不過，如果要掩耳盜鈴、或是想要如桃花源一般的過著「乃不知有漢、無論魏晉」，對於台灣民眾來說，實際上並不現實。因為中美這兩隻大象不要說是打架、或是吵架，哪怕只是打個噴嚏、或是抬個腳，都會影響到旁邊台灣這隻老鼠的安危。所以，台灣自然是不能沒有應對策略：但這個策略絕對不是「親Ｘ反Ｘ」。

過去新加坡前總理李顯龍在任時，常言道，新加坡、或是東南亞國家不想選邊站。而過去前總統馬英九在任時，提出的「不統、不獨、不武」，更是與李顯龍的精神完全是「異曲同工」。兩岸關係也好、中美關係也好，我們不要輕易地選邊站，而是在不同的時局、不同的時空背景之下，做出對我們最有利的選擇，這才是大智慧。

但現在的問題在於，美國總統川普這一任的任期，實際上才過了不到一半，至少還有兩年多，而他與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的「川習會」，就算加上去年韓國釜山的那一次，那也才過了不到一年、才見了兩次面。然而，光是今年之內，就至少還有三次「川習會」的機會。尤其是9月24日前後的習近平訪美，更是選在台灣與美國選舉之前。

當然，筆者知道很多人會說，中美之間缺乏互信、雙方也不相信對方會履行承諾。不過，這些都是過早做出的判斷。從歷史經驗來看，中共經常在與外國的談判過程中，在最後階段同意做出一定讓步，以免協議破局。而在川普方面，隨著伊朗問題焦頭爛額、對等關稅不斷遭到法院「打臉」，如果再多開中國這個「戰場」，未必對其執政、尤其是對年底的期中選舉有利。

所以從排列組合的角度來說，從今年年底一直到2028年的總統大選前，我們要面臨多種組合：除了習近平不會換人以外，國民黨、民進黨、美國的共和黨與民主黨，都會有選舉勝敗的問題。而誰贏誰輸，即便只是今年的九合一、或是美國的期中選舉，也都會影響到後續的發展。所以台灣必須要謹慎思考在不同時局下，所做的對衝。

事實上，台灣坊間很少注意到一個觀點，那就是對川普而言，他是有選舉壓力的，但是習近平沒有啊。這是中美之間一個很大的差異。所以筆者在看待中美關係時，不會只從國家競爭的角度來看待。因為國家競爭固然重要，但對政治人物來說，保住自己的執政、在民主國家選贏選舉，這是第一優先的事情。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美、中、台的三邊關係中，誰才是不被愛的那個小三？ ｜ 更多文章 ）

所以對川普而言，當舉世都非常討厭他的時候，唯一能夠遞給他橄欖枝的，其實也只有跟美國差不多大小、經濟和軍事實力相當、但又沒有連任壓力的習近平。只要習近平大筆一揮，決定9月24日對美國採購個500億、1000億美金，甚至更大的訂單，那川普就有可以回選區吹噓的本錢：而世界上沒有第二個國家可以給川普這樣的大單。

當然，中共也不是省油的燈。中共一樣會審局度勢，做出對自己最有利的判斷。如果他們認為，支持共和黨、支持川普，給川普一個「恩惠」（Favor），可以有助於中美關係的穩定、甚至於讓中國加速發展，那他們絕對不會吝嗇於做這樣的「讓步」。因為在中美關係、兩岸關係的大局下，500億美金，又算什麼「小錢」呢？

所以若是回到這個角度，兩岸搞什麼「軍備競賽」，甚至是對美的「關稅競賽」、「採購競賽」，本身意義並不大。我們就算舉債，也比不上人家採購量的零頭。除非我們想要「班班吃美牛、人人用波音、家家通核電」，否則這種競爭在中國龐大的經濟量體面前，可謂是毫無意義。

所以回過頭來說，對於台灣最佳的策略，不是選誰、也不是挺誰、反誰，而是認清楚自己作為一個「老鼠」的位置。無論是在兩隻大象的夾縫中「溝且偷生」也好，或者「自力更生」也好，這些都可以成為選擇。但重點在於，不要把自己的國家利益，等同於中國的利益、或是美國的利益。他們不是老鼠、他們也不會成為老鼠。

最後，讓筆者以對岸歌手那英的名曲「白天不懂夜的黑」作結，讓我們一起思考，作為一個老鼠、而不是大象，我們到底應該做什麼： （相關報導： 杜宗熹專欄：美、中、台的三邊關係中，誰才是不被愛的那個小三？ ｜ 更多文章 ）

我們之間沒有延伸的關係　沒有相互佔有的權利
只在黎明混著夜色時　才有淺淺重疊的片刻
白天和黑夜只交替沒交換　無法想像對方的世界
我們仍堅持各自等在原地　把彼此站成兩個世界

你永遠不懂我傷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像永恆燃燒的太陽　不懂那月亮的盈缺
你永遠不懂我傷悲　像白天不懂夜的黑
不懂那星星 為何會 墜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