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爾街日報》中美蜜月期往事：萬名中國士兵為美國總統火速鋪就登山車道

很多年以前，一位美國總統在訪華之前向助手提出了一個要求：希望能展現出自己作為普通人的一面。

那是2005年，美中關係處於相對和緩的時期，而小布希（George W. Bush）恰好又是一名狂熱的登山車愛好者。於是，時任美國國家安全委員會（National Security Council）亞洲事務高級主任韋德寧（Dennis Wilder）心生一計。「為什麼不安排他與中國國家登山車隊一起騎行呢？」韋德寧說。

當時北京正在籌備2008年奧運會，韋德寧向美國中央情報局（CIA）打聽，奧運會的登山車賽道是否已經建成。CIA帶回了好消息和壞消息：好消息是他們拍到了場地的衛星照片，壞消息是工程壓根還沒動工。

韋德寧給時任美國駐華大使雷德（Sandy Randt）打了個電話。他得到的答覆是：沒問題。兩天後，一萬名中國人民解放軍官兵被派往現場修建賽道。短短兩周內工程便告完工，不僅種上了樹，一切設施也已就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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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論你想要什麼都行，」韋德寧在近期的一次採訪中回憶道，「你不是想要一條登山車賽道嗎，我們就給你建一條。」

但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眼下美國總統川普（Trump）也準備前往北京，參加5月14日至15日與習近平舉行的峰會。這是近十年來美國總統首次對中國進行國事訪問。曾幾何時，兩國尚且保有外交上的寬宏，不時給對方帶來意外之喜，而現如今，峰會籌備的幕後機制已大不相同。後勤挑戰依然嚴酷，但政治互信卻愈發難尋。

韋德寧後來又負責了小布希2008年的北京奧運之行。他將那次經歷稱為「地獄級別的煎熬」。那是一項極其艱巨的後勤任務，不僅要接待小布希，還要接待他的父親老布希（George H.W. Bush），以及曾在1972年促成美中關係正常化的前國務卿季辛吉（Henry Kissinger）。韋德寧將峰會籌備工作形容為近乎走火入魔的細節把控。

每一個動作、每一次車輛調度、每一個握手位置都要提前規劃。每個場地都必須進行預演。地板上會做好標記，精準標出領導人及其配偶的站位。理論上，整個流程絕不容許一絲一毫的變數。

2008年的奧運之行還有一段如今已鮮為人知的歷史伏筆。那是歷史上第一次有美國總統正面接觸習近平。當時習近平還不是中國最高領導人，而是負責主持北京奧運會籌備工作的領導人。韋德寧回憶說，小布希在會面後完全沒當回事。

「他絕對很無聊，」韋德寧在談及習近平時說，「真是再無聊不過了。」事後看來，原因顯而易見：習近平當時正在韜光養晦。他絕不會說出任何可能給自己惹下麻煩的話。

結束與習近平的會面後，小布希找到韋德寧。「跟他會面純屬浪費時間，」他說，「你為什麼把這排在日程上，丹尼斯？」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英王在國會山莊發表演說，敦促川普不要放棄與英國的特殊關係 ｜ 更多文章 ）

18年後，習近平已成為自毛澤東以來最有權勢的中國領導人。他正是川普此次飛往北京要見的人。

然而，有一個變數是再怎麼提前計劃也無法完全消除的，那就是時差。

「出訪的總統可能會狀態不佳，」韋德寧實事求是地說。隨團出行的醫生會盡其所能提供幫助。在空軍一號（Air Force One）上，安眠藥的分發毫不吝嗇，工作人員都指望能在落地時保持正常的工作狀態。

對總統本人而言，花一天時間倒時差簡直就是奢望。飛機一落地，日程表便立刻啟動。

那些節外生枝的亂子，並不總發生在主角身上。在小布希時代的一次訪華行程中，中國安保人員在新聞發布會上對美國記者態度極為強硬，韋德寧不得不親自下場干預。

「我真的撞倒了三名保安，」韋德寧說，「他們對我們的一個記者動手。去你的吧。」他說，自己當時用橄欖球的擒抱動作把他們放倒了。

據韋德寧觀察，中方對外國記者從來都不客氣。他們往往更喜歡那些不懂中文、無法融入當地環境的記者。在北京的政治天平上，中文流利反倒是個減分項。

這種局面只會愈演愈烈。即將到來的峰會，正值媒體准入日益收緊的關口。美國記者在獲取中國簽證時困難重重，而北京方面也對美國限制中國官媒記者的做法提出了抗議。

說起小布希時代的美中關係，韋德寧言語間透著一股難以掩飾的懷舊之情。他將那段時期稱為「黃金時代」。

在那個時代，美國總統可以提出在北京修條登山車賽道這種離譜的要求，緊接著萬名士兵便會憑空而降，在兩周內將其建成；在那個時代，CIA會盯著建築工地的衛星圖像；在那個時代，中國官員會悉心布置，確保陪同這位自由世界領導人騎行的是一群年輕的自行車手，而不是一排排解放軍士兵。

那一天，小布希在北京一條幾周前還不存在的全新賽道上騎行。「他非常高興，」韋德寧說，「那種時刻正是意義所在——它能體現出真正的人情味。」 （相關報導： 華爾街日報》英王在國會山莊發表演說，敦促川普不要放棄與英國的特殊關係 ｜ 更多文章 ）

隨著川普與習近平的峰會在即，雙方也會試圖呈現富有人情味的外交場面。至於眼下的條件是否具備，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