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國官員表示,由於美軍在伊朗消耗了大量彈藥,一些政府官員日益擔憂,若短期內中國武力攻台,美國恐將無法全面執行保衛台灣的應急計劃。
幾位不願透露具體數字的美國官員表示,自2月28日對伊戰爭爆發以來,美軍已發射1,000多枚遠程戰斧(Tomahawk)飛彈,以及1,500至2,000枚關鍵防空飛彈,包括薩德(Thaad)、愛國者(Patriot)和標準(Standard)飛彈攔截彈。
當伊朗戰爭在近兩個月前爆發時,亞洲國家首當其衝,因為通過荷莫茲海峽輸送的石油和液化天然氣有八成以上是流向亞洲地區,能源衝擊之猛烈可想而知。
但眼下,憑藉充裕的儲備、大刀闊斧的節能舉措和靈活的外交斡旋,財力最為雄厚的亞洲國家已經扛住了這波衝擊——至少目前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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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國家爭相在中東以外尋找能源來源,包括美國和俄羅斯,往往不惜在現貨市場上高價搶購。韓國等國禁止企業囤積某些石化原料,以穩定國內供應。日本則剛剛承諾從國家儲備中調撥5,000萬副塑膠手套,發放給物資告急的醫療機構。
種種努力表明,各國尤其是財力雄厚的大國,至少在短期內有能力為本國經濟擋住能源危機的最猛烈衝擊。這也可能讓它們在危機過後變得更加堅韌。
就連韓國也表示,已設法將能源供應保障在正常進口水準的80%,預計最早要到6月份才需要動用戰略儲備。而先前,韓國領導人曾將中東能源困境稱為一場「民生保衛戰」。
但這種成功可能轉瞬即逝。一旦川普(Trump)政府與伊朗之間的最新談判破裂,波斯灣國家長期限供乃至斷供,終將重創亞洲最大的幾個經濟體。
中國外交部稱,中國領導人習近平周一在與沙烏地王儲穆罕默德.本.薩勒曼(Mohammed bin Salman)通電話時,呼籲「立即、全面停火止戰」,以恢復海灣地區的安全通行。習近平表示:「荷莫茲海峽應該保持正常通行。」
誠然,應對供應衝擊的成效在亞洲各國並不一樣。低收入國家仍面臨嚴峻挑戰。但亞洲地區資金充裕、地緣影響力強大且坐擁戰略儲備的大國,已迅速找到了變通之道。例如,包括日本和韓國在內的多個國家正越來越多地轉向美國尋求能源供應。
中國為應對這一刻已籌備了多年:提供補貼讓電動車大規模普及,提升國內原油產量,並與俄羅斯聯手鎖定能源供應。無論是作為使用者還是製造商,中國在可再生能源領域都取得了長足進展。分析人士指出,煤炭佔中國能源消耗的一半以上,石油佔比不到五分之一。與此同時,印度近幾周大幅增加從俄羅斯的進口,加固了自身的能源供應鏈。
日本表示,迄今只需動用254天石油儲備中的約40天儲備。按天數計算,這是工業化國家中規模最大的石油儲備。此外,日本政府還握有大量其他物資的國家庫存。出於對政治影響的顧慮,官員們一直不願號召民眾節約能源。
日本還動用財力向亞洲鄰國伸出援手,尤其是東南亞國家,提供了約100億美元的緊急貸款。
韓國在戰爭初期遠沒有這般底氣。韓國總統李在明(Lee Jae Myung)坦言,能源風險對這個高度依賴貿易的經濟體構成的威脅,讓他夜不能寐。
李在明政府要求國民縮短洗澡時間,對公共部門員工實施隔天開車上班的限行,並實施了數十年來首次燃料價格上限。幾座核反應堆重新啟用的時程表也被提前。
本月,韓國國會批准了超過170億美元的緊急救濟方案,其中包括為受能源價格上漲衝擊的低收入群體提供最高約400美元的現金補貼。
韓國一半以上的電力用於工業,消耗在半導體、汽車和電池工廠中。據韓國官方智庫韓國產業經濟貿易研究院(Korea Institute for Industrial Economics and Trade)的數據,韓國還是全球最大的航空燃料出口國,供應全球約30%的市場份額。美國是韓國航空燃料的最大買家。
李在明任命他的幕僚長為國家戰略經濟合作特使,並派其出訪海外。上個月,韓國爭取到2,400萬桶原油的緊急供應,這批原油將在未來幾個月內從阿拉伯聯合大公國全部運抵,阿拉伯聯合大公國還承諾在未來石油運輸中給予韓國優先權。
這位特使本月再度出訪,先後抵達阿曼、沙烏地阿拉伯、卡達和哈薩克。到今年年底,這四國將向韓國供應約2.73億桶原油和超過200萬噸石腦油。石腦油是石化行業的關鍵原料。
作為交換,韓國政府提出與這些國家合作建設原油儲存設施,並打造繞開荷莫茲海峽的替代能源供應通道。
標普全球(S&P Global)專注於電力和可再生能源的首席分析師Neal Won表示,韓國目前看來有望扛住中東石油衝擊直至7月或8月,「不會對經濟造成極大破壞」。
周一公布的民調顯示,李在明的支持率已攀升至去年6月他上任以來的最高水平,獲得三分之二民眾的支持,主要得益於他在經濟和能源安全方面的表現。
官員們指出,完全補充這些庫存最長或需六年,這在政府內部引發了關於調整作戰計劃的討論,以為總統未來可能下達的任何協防台灣命令做好準備。
無論地緣政治局勢和華盛頓的政治風向如何變化,五角大廈始終在為多種情境制定預案。美國官員表示,目前沒有跡象表明中美衝突迫在眉睫。中國領導人習近平正準備下個月在北京與美國總統川普(Trump)舉行一場事關重大的峰會,與此同時,中國軍方正因將領大清洗而動蕩不安。
但官員們表示,如果衝突真的發生,美國在補充庫存過程中短期內將面臨彈藥缺口,這可能令美軍面臨更大的風險。另一些政府官員則認為,美國可以通過對國防工業基地進行大量投資,並將重心轉向生產低成本彈藥,從而縮短彈藥補給周期。
熟悉彈藥狀況的美國官員沒有詳細說明庫存消耗對涉華作戰計劃的具體影響。美國情報界在3月份的評估中稱,北京不太可能在2027年對台開戰,也沒有確定的統一時程表。不過,中國希望在2049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100周年之際,實現對台灣的完全主權控制。
幾位美國高級官員則駁斥了外界的擔憂。他們否認美國未對近期可能爆發的中美衝突做好充分準備,也不認為彈藥消耗會影響美軍的戰備狀態。
負責指揮作戰的美國太平洋部隊司令塞繆爾.帕帕羅(Samuel Paparo)海軍上將上周二在國會作證時表示,伊朗戰爭為美軍提供了寶貴的實戰經驗,他支持美軍在中東繼續開展行動。
帕帕羅對參議院軍事委員會表示:「就目前而言,我並未看到我們威懾中國的能力受到任何實質性損害。」
白宮新聞秘書卡羅琳.李維特(Karoline Leavitt)也對彈藥短缺的說法提出異議,稱「這篇報導的整個前提都是錯誤的」。
她說:「美利堅合眾國擁有世界上最強大的軍隊,在國內和全球各地的庫存中配備了綽綽有餘的武器和彈藥,能夠有效保衛本土,並完成總司令下達的任何軍事行動。」
五角大廈首席發言人肖恩.帕內爾(Sean Parnell)表示,美軍「擁有在總統選擇的時間和地點執行任務所需的一切資源」。他表示,自川普上任以來,「我們在各個作戰司令部執行了多次成功的行動,同時確保美軍擁有深厚的武庫儲備,足以保護我們的人民和利益。」
國家安全分析人士一直在密切監控彈藥庫存,並追蹤其對美國應對全球其他危機能力的潛在影響。
戰略與國際問題研究中心(Center for Strategic and International Studies, 簡稱CSIS)上周二發布了一份報告,對庫存不斷減少表達了類似擔憂。根據戰前庫存數據,CSIS估計,美軍在伊朗消耗的彈藥約佔戰斧庫存的23%、Jassm飛彈的36%、SM-6飛彈的三分之一、SM-3飛彈的近一半、愛國者攔截彈的一半以上,以及薩德攔截彈的高達80%。這意味著,飛彈攔截彈等防禦性武器的短缺尤為嚴峻。
「我們需要數年時間才能重建這些庫存,」該報告合著者、CSIS高級顧問馬克.坎西恩(Mark Cancian)說。
在國會山,帕帕羅坦言,主要國防承包商需要一到兩年時間才能提升彈藥產量,不過他堅稱,美國目前供應充足。
4月8日,參謀長聯席會議主席丹.凱恩(Dan Caine)上將表示,自對伊戰爭爆發以來,美國與海灣國家已攔截1,700枚彈道飛彈和單向攻擊無人機。不到一年前,美國剛在以色列與伊朗為期12天的戰爭中消耗了大量攔截彈以保衛以色列。如今這場高強度的行動,進一步暴露了美國軍備供應中令人擔憂的缺口。
專家認為,美國的核武庫規模遠超中國。儘管如此,中國的核武器與常規武器,加上其龐大的海軍武庫和地面部隊,使得任何保衛台灣的戰爭都成為五角大廈應急預案中風險最高的軍事行動之一。
該報告指出,中國武力統台的選項包括「兩棲登陸、火力打擊,以及可能的海上封鎖」。
美國智庫的兵棋推演顯示,台海戰爭將異常慘烈。交戰不僅會導致數以萬計的美國、中國及盟國軍隊傷亡,還將損失數十艘艦艇和數百架戰機。
分析人士表示,龐大的彈藥庫存對於美國對抗中國的一系列飛彈至關重要。在衝突中,中國極可能向美軍戰機和軍艦發射飛彈以限制其行動自由,這一戰略被稱為「反介入/區域拒止」。
「美國將不得不以一種代價更高、危險性更大的方式與中國作戰,」華盛頓智庫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高級研究員凱利.格里科(Kelly Grieco)說。「美軍將承受更高的戰損。」
為支援中東行動,美國還從太平洋地區抽調了防空設備。駐韓美軍司令澤維爾.布倫森(Xavier Brunson)上將表示,在「午夜重錘行動」(Operation Midnight Hammer)前夕,美國曾從韓國調出雷達,目前正在轉移攔截彈。上周二與帕帕羅一同作證的布倫森告訴議員,薩德系統仍留在韓國。
川普政府官員長期以來一直主張,美國必須為與中國間的大國衝突保存彈藥。他們要求華盛頓停止向烏克蘭輸送庫存,也不應將其用於打擊葉門胡塞武裝(Houthis)等實力較弱的海外對手。
五角大廈正加緊採購更多彈藥,並敦促國防提高產能。據美國官員和知情人士透露,五角大廈還在轉移原本計劃提供給歐洲國家的攔截彈,將其轉入美國自身庫存。白宮正推動對國防工業基地進行重大投資,以補充美國武庫,並要求國會批准在2027財年預算中為關鍵彈藥撥款3,500億美元。
國防公司RTX和洛克希德-馬丁公司(Lockheed Martin)最近與五角大廈簽署協議,將在未來幾年大幅提升武器產量。洛克希德表示,將把薩德和PAC-3愛國者攔截彈的產量提高至四倍,而RTX則宣布將加快戰斧、高級中程空對空飛彈和幾種標準飛彈變體的交付速度。此外,五角大廈已與美國汽車製造商和生產商接洽,希望他們幫助提高武器產量。
這些舉措是國防部長皮特.赫格塞斯(Pete Hegseth)領導的更大規模改革行動的一部分,旨在擴大國防製造規模並徹底重塑五角大廈的採購流程。赫格塞思在去年11月的一次演講中說,「我們的目標很簡單:改造整個採購系統,使其在戰時狀態下高效運轉。」
儘管川普上周二延長了為期兩周的停火協議,但這位總統多次警告稱,如果伊朗不達成結束其核項目的協議,美國可能會恢復轟炸行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