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專訪》習近平不提「統一」台灣安全了？張五岳：北京保留「硬的一手」，賴清德的善意為何淪為敵意螺旋

國民黨主席鄭麗文與中共領導人習近平會面時，習很少提到「統一」，也對「一國兩制」閉口不談。淡江大學兩岸關係研究中心主任張五岳向《風傳媒》表示，對岸確實想透過鄭習會表達「軟的一手」，等到美國總統川普的「川習會」再表達「硬的一手」，不談統一不代表北京政策有所改變。賴清德總統確實想對兩岸釋出善意，卻往往淪為敵意螺旋。

鄭習會過後兩岸關係看似有所緩和，大陸甚至釋出對台10政策，喊話開放上海、福建居民來台灣本島自由行，同時也希望兩岸擴大直航，恢復烏魯木齊、西安、哈爾濱、昆明、蘭州等城市兩岸航班。外界好奇北京對台灣的政策是否出現變化？以擴大交流往來取代兵兇戰危以武逼統？甚至放眼「川習會」過後，兩岸關係將如何發展？

張五岳：鄭習會的對台政策基本上第一個體現國共平台共識「九二共識，反對台獨」，第二個也明確底線，也就是北京強調的反對外部勢力介入。在這兩個基礎上，雙方以軟性的融合發展，中華民族，兩岸同屬一國這些當主軸。這些都在預期內。

鄭習會當中很顯然的，北京也表達了若干想表達的善意。中國大陸從2017年的十九大以來都高舉所謂的「和平統一」，二十大之後則高舉「新時代黨解決台灣問題的總體方略」，這個總體方略是以和平統一並實現中華民族偉大復興為主要基調。大陸全國政協主席王滬寧近期在台胞會議當中，還是以強調兩岸統一。不過國台辦主任宋濤在南京宴請鄭麗文，以及習近平在北京宴請鄭麗文，基本上沒有提「和平統一」。

為什麼沒有提「和平統一」？原因也很清楚，支持統一在台灣是少數，如果去談和平統一，就可能掩蓋掉大陸想凸顯的「和平發展」或「和平交流」路徑。所以說，不談「和平統一」，並不代表北京的對台政策有任何改變。

從這個角度來看，對岸確實想透過鄭習會表達「軟的一手」。那如果透過鄭習會表達軟的一手，那北京透過「川習會」一定是表達「硬的一手」。向美國明確表達底線，避免誤判。例如軍售問題，或是賴清德總統過境的地點與接待問題，美台高層的互訪問題，美國行政部門、立法部門會不會透過進一步的行政、立法措施提升美台關係，甚至逐步走向官方關係？這些才是北京方面要明確表達的底線。

所以我們很難想像，到時候川習會當中，習近平對於美台關係會採取緩和態度。既然習近平對鄭麗文講說強調和平發展，兩岸同屬一中，那當然習近平會堅決反對外部勢力介入，要求美國必須要有實際行動。

這次習近平對鄭麗文的發言，是2022年以來的對台政策重要發言，因為2022年二十大之後，習近平基本上沒有在對台政策上發表過重大談話。所以今年不論「鄭習會」或「川習會」，北京會透過這兩個場域，表達他們的對台政策基調與主軸。 （相關報導： 韓國瑜剃光頭被AI嫌爆！ChatGPT、Gemini男女生髮型推薦指令曝，鄭麗文燙大波浪根本災難 ｜ 更多文章 ）

今年如果順利的話會有4次「川習會」，川普先到北京，這將決定習近平是否回訪華府，有了這兩次之後，年底11月18日左右有深圳APEC會議，以及12月在邁阿密的G20會議。如果美中關係今年維持4次的領導人互訪，這樣的高層管道就算不能解決所有分歧，但至少這個分歧是可以管控的，那美台關係與兩岸關係就不至於失控。

因為美台關係如果大幅度升溫，或給台灣更大幅度的軍售，習近平還怎麼還會訪問美國？從北京的角度來說，難道他們不會針對台灣或美國採取一些針對性的做法嗎？

從川習再到鄭習來看，今年兩岸關係雖然有是有分歧，但是大家各自內部都有重要的議題，台灣最重要的就是11月28日的九合一選舉，美國則是11月3日的期中選舉，沒有意外的話，北京今年也會召開五中全會，針對軍中高層人事重新做出佈局安排。

所以今年的兩岸關係，雖然我們常說挑戰會多於機遇，但是總體來說，風險還是可以管控。對美中台三邊關係，外界有2點看法事實。第1個是強調和平，雖然用什麼方式確保和平，國民黨、民進黨、共產黨與美國方面看法不完全一樣。第2個是，和平最好的方式就是雙向多元的交流。但這個雙向多元的交流一定會涉及到公權力，所以兩岸公權力能否相向而行，這個才是關鍵。

鄭習會過後北京發布對台10項政策，有些項目可行，有些則有難度。第1個要先確立，國共兩黨之間有部分政治互信，所以可以舉行國共領導人會晤，還達成北京宣布對台10項政策。但共產黨與民進黨之間沒有互動也沒有互信，而我們也必須承認，國民黨與民進黨之間因為選舉，也沒有互動與互信，因此這個過程當中，縱使國共之間的關係讓北京拋出10項政策，但由於民共沒有互信、執政者沒有互信，台灣朝野也沒有互信，那這些政策要執行當然會被七折八扣。

但如果是雙方公權力自己就可以做的事項，當然就可以自己先做。例如大陸要不要開放給大陸農漁產品更多便利，甚至重新恢復零關稅、給予綠色通道等，這些事情大陸都可以自己先做。

更重要的是，大陸方面能不能重新開放陸生來台就學？或是進一步推動兩岸青年交流，讓陸生來台短期研修。這些大陸都可以自己做，這些事情我方政府並沒有異議，賴清德總統在520就職演說時也都提出過歡迎陸客陸生，但是雙方顯然因為沒有互信，所以都還步步為營持續觀察。

問：兩岸關係如果要轉圜，現在雙方的執政者，是誰需要退一步或釋出善意？

張五岳：現在善意的建立並不容易，從北京角度來說，他們認為可以透過美中關係的大兩岸來管控台海這個小兩岸。從台灣內部來說，因為疫情關係讓兩岸來往受挫，如今疫情已經結束3年多了，疾病上的疫情雖然解除了，但兩岸政治上的疫情還沒解除，現在交流非常單向，一年有400萬台灣民眾去到大陸交流，可是大陸並沒有觀光客來台觀光，其他專業人士來台或少部分仍在台灣讀書的大陸學位生來台，一年也才不過40萬人。

這次大陸對台10項政策當中，只說要福建、上海居民來台觀光，但同時要求台灣開放直飛新疆烏魯木齊等航點，這些航點都是方便台灣民眾去大陸旅遊，但並沒有相對帶回大陸觀光客來台，所以從台灣角度來說當然不願意。 （相關報導： 韓國瑜剃光頭被AI嫌爆！ChatGPT、Gemini男女生髮型推薦指令曝，鄭麗文燙大波浪根本災難 ｜ 更多文章 ）

現在兩岸需要的是，第1，固然分歧存在，但雙方必須確保和平，不要失控。第2，大家要有共同體認，交流是確保和平的途徑。第3，交流應該要是雙向的交流，而不是單向，單向交流不容易達到預期效果。第4，大家從大處著眼，小處著手，大處是確保和平穩定，小處則大家可以盤點哪些事情是操之在己的，大家可以自己開放，慢慢釋放善意，當然就容易相向而行。

因為沒有互信，又加上台灣遇上選舉，很多事情當然也就不容易。

問：大陸方面如果什麼事情都回過頭來強調九二共識，對台灣來講，要接受也會很困難？

張五岳：因為大陸方面有政治立場，但很多交流未必要與九二共識掛勾。第1，大陸一定強調要牢牢掌握對台政策的主導權與主動權，但很多議題包括觀光等方面，大陸都在等台灣怎麼做，然後才決定他們自己要怎麼做。這叫做牢牢掌握主導權與主動權嗎？完全看賴清德怎麼做，這是「被動權」才對吧。

第2，大陸方面一直強調民進黨是少數政黨，賴清德總統不能代表台灣主流民意，大陸把台灣的40%與60%進行區隔。但是在實際做法上，面對不論是軍機繞台文攻武嚇或經貿手段，都看不出對待40%與60%可以怎麼區隔。

所以現在大陸涉台系統能不能做更多開放，除了觀光客之外，還有智庫學者專業人士來台交流，陸生來台。尤其陸生來台是非常重要的，因為政治上可以有分歧，但是人民之間不必製造仇恨與對立，年輕人是最重要的，過去陸生來台高峰期，一年有將近8000多位學位生，一年上下學期就有3萬2000名交換生，台灣校園都能看到陸生，這對兩岸青年彼此相互認識，相互理解，是很有幫助的。

兩岸政治上可以有分歧，但不要製造人民的仇恨對立，特別是青年，因為人民如果仇恨對立，這對兩岸關係一定很不利。

問：賴清德總統希望達成什麼樣的兩岸關係？

張五岳：賴清德總統有他的想法，但是他也面臨到雙少數的困境，所以我相信，對賴清德總統而言，兩岸議題不會比2026選舉及2028大選重要。原因很簡單，第1是賴清德總統面臨雙少數，這點與蔡英文總統時期有很大不同。第2，兩岸缺乏互信，很多事情不是賴清德總統單邊的善意就能表達。第3，如果兩岸有互信，互動，兩岸關係也能有所期待。但現在沒有互信互動，大陸方面也經常點名賴清德總統進行批判，又加上台灣內部選舉考量，所以賴總統對大陸政策要做出重大轉折與改變，好像也有點不切實際。

賴清德總統與海基會董事長蘇嘉全都想表達善意，這是事實，我們都有看到，也希望大陸可以看到。但是大陸方面也不會因為一次性的發言就改變對賴清德總統的刻板印象。兩岸關係比較不幸的是，當一方釋出善意，但另一方用懷疑、等待的態度回應，此時善意也就流逝了。當善意得不到對方回應，那雙方就會表達更鮮明的立場，更鮮明的立場會引發對方惡言相向，也就是善意無法形成正循環，敵意螺旋又不斷累積，這不是好現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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