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關稅人」的殞落與重生：大法官否決川普「無限關稅權」，恐開啟更混亂的經濟戰國時代

當羅伯茲領軍的聯邦最高法院對川普關稅「無限開火權」投下反對票，根據《國際緊急經濟權力法》開徵的關稅也隨之消弭無形。但自封「關稅人」（Tariff Man）的川普顯然不會就此放棄。

除了立刻宣布一項稅率達15%的新全球關稅，一般認為川普也將試圖以更複雜的方式來繞過國會與監督，維持他對全球發動的經濟戰爭。《華盛頓郵報》指出，大法官們為川普關稅劃下恐怕只是一個短暫的頓號，隨著年底的期中選舉逼近，川普關稅引發的不確定局面也將持續拖累經濟。

《華盛頓郵報》指出，最高法院的一紙判決，宣告了川普緊急關稅措施的無效，為經濟不確定性畫下句點，但也開啟了新的篇章。儘管大法官們20日認定總統對全球幾乎所有國家的進口商品加徵關稅，顯然已經逾越法律授權，川普在白宮記者會上依舊明確表示，他不會放棄徵收關稅。不過川普「B 計劃」的全貌仍不明朗，在華爾街與供應鏈的陰影處，一場關於千億美元退稅的賭局也正要開始。

雖然首席大法官羅伯茲（John G. Roberts Jr.）在判決書中明確指出，總統不能僅憑藉「想像中的權威」，就妄想「對任何國家、任何產品、以任何稅率、在任何時間」徵收關稅。不過川普當天很快採取行動，依據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下令對所有進口商品加徵10%關稅，該措施將於24日凌晨 12 時 01 分生效。21日上午，川普又將稅率調升至15%，並且透過Truth Social發文宣告此舉。

最高法院與川普的惡鬥，仍將帶來不確定性

《華盛頓郵報》指出，最高法院的判決看似終結了川普的獨斷專行，他不能再以經濟、國安或個人想法隨意徵收關稅，不能只靠一篇貼文任意繞過國會。但川普總能另闢法源，再次對全球各國祭出關稅大棒，而且這項違憲判決也留下諸多疑問：美國政府是否會退還已徵收的上千億美元非法關稅？又要以何種方式、在什麼時候執行退稅？這次倉促推出的15%全球稅，又會有哪些新的關稅措施？

川普重返白宮的一年多來，全球市場苦於他的「推特治國」：只要在社交媒體上敲幾個字，明天某個國家的關稅就翻倍；或者宣稱為了國家安全或區域安全，轉頭又把某個產業列入黑名單。這種「家裡沒大人」的決策風格，雖然讓全球供應鏈的經理人苦不堪言，卻也讓川粉大呼過癮。即便最高法院要求他「回到法律的框架內行事」，EY-Parthenon的首席經濟學家格雷戈里·達科（Gregory Daco）依舊認為川普政府的關稅之亂不會就此結束。 （相關報導： 不滿美國長期「被壓榨」？川普調高全球關稅至15%，美東時間24日生效 ｜ 更多文章 ）

​《經濟學人》則認為，當被判決違憲的川普開記者會痛罵大法官「可恥」、「被外國勢力操縱」，並且隨即宣布新的關稅壁壘，川普20日引用的122條款其實從未被用於徵收關稅，而且適用這項規定必須證明存在「重大且嚴重」的國際收支赤字，因此仍有可能引發後續的法律爭端。《經濟學人》指出，川普真要尋求穩固的徵稅權，無論122、232、301或338條款都有不足或者風險，唯有透過國會立法爭議最低，但共和黨僅以微弱多數掌控國會，且期中選舉在即恐難成事。​

至於法律基礎相對穩固的232和301條款，除了只能針對特定國家或產業，徵稅前還必須進行正式調查，靈活性顯然大不如前。川普雖然已經啟動多項調查，但也抱怨相關程序「耗時過長」，這將讓他慣用的關稅無限開火權受到嚴重限制。在川普的掙扎之下，《經濟學人》也認為最高法院的判決將引發更多不確定性，各界對2026年局勢趨穩的期望已化為夢幻泡影。​

稅會不會退？要怎麼退？

《華郵》指出，司法部去年曾經表態，關稅若被最高法院推翻，政府將會提供退稅。由於聯邦最高法院的判決對退稅問題沒有提供任何指引，川普在當天的記者會也發出警告，進口商與政府「未來五年將陷入法庭纏訟」，似乎透露了「退稅不會那麼簡單」的可能性。此外，贏得最高法院訴訟的律師卡提亞（Neal Katyal）則質疑川普15%全球稅的合法性，強調任何「全面性關稅」都應經過國會批准。

紐約海關經紀人斯蒂爾（Salvatore Stile II）認為，退稅將面對漫長的法律訴訟與行政程序，他對客戶們強調「這筆錢不會馬上到手，因為這是一個漫長的過程」。《華郵》則指出，還款要求將在經濟體系中引發連鎖效應。依法有權申請退稅的是實際支付關稅的進口商，但其客戶（甚至是客戶的客戶）都因爲關稅而承受更高價格，他們很可能也會向進口商追討款項。

Sidley Austin事務所的律師泰德·墨菲（Ted Murphy）指出，這將是一場連鎖效應。他說：「向美國政府繳納關稅的人希望獲得退稅，那些因關稅漲價而受影響的企業，則會尋求他們應得的補償份額，此案涉及的商業問題相當龐大。」

川普的B計畫

川普的新策略，是一套典型的「組合拳」。他先利用1974年《貿易法》第122條款祭出15%的全球進口稅。這項法律雖然賦予總統因應國際收支逆差而徵收關稅的權力，但它有一個致命的弱點——有效期僅有150天。換句話說，川普20日緊急提出的新關稅，只是一個用來爭取時間的止血帶，他勢必要尋求更穩固的徵税法源。

也因為如此，川普政府針對個別產業及特定國家的國安關稅（如232條款）或懲罰性關稅（如301條款），才是更值得關注的重點。財政部長貝森特（Scott Bessent）已經向媒體保證，這套新的「關稅陣容」一旦到位，今年能為國庫帶來的收入將與原本被法院推翻的計畫「完全相同」。不過經濟學家達科表示，川普政府不太可能在短時間內全面更換關稅清單，因此最高法院的判決，仍將扮演溫和的經濟刺激劑。

誰是贏家與輸家？巴西與越南的意外喘息

在這一片混亂中，全球貿易版圖正在發生微妙的位移。川普為了「補破網」而推出的新關稅結構，意外地為某些國家創造了短暫的紅利。以巴西為例，在原本的IEEPA體制下，巴西商品面臨高達50%的懲罰性關稅。但在川普新的第122條款體制下，全球統一稅率僅為15%。這意味著巴西產品的關稅瞬間打了三折。同樣的情況也發生在越南身上，原本20%的稅率現在也降到了15%。 （相關報導： 不滿美國長期「被壓榨」？川普調高全球關稅至15%，美東時間24日生效 ｜ 更多文章 ）

這對於那些依賴海外供應鏈的美國企業來說，這段時間無疑像一場短暫的「特賣會」。雖然稅率變動不足以讓企業下定決心搬遷工廠（畢竟150天後還有變數），但這足以讓採購經理們瘋狂下單。《華郵》引述專家說法，認為未來幾個月，美國的進口量可能會不減反增。企業為了搶在這波「相對低關稅」的窗口期囤貨，或者擔心150天後川普又想出更瘋狂的招數，勢必會加速進口。這也意味著，川普為了縮減貿易逆差發動關稅戰，但他的政策反覆無常，反而可能在短期內讓美國的貿易逆差進一步擴大。

通膨幽靈與期中選舉倒數

若把視野拉高到總體經濟層面，這場鬧劇發生的時間點，對川普來說簡直糟得不能再糟。就在聯邦最高法院宣判前不到兩小時，美國商務部才剛剛公布了2025年第四季的經濟數據——年成長率僅為慘澹的1.4%。經濟引擎正在熄火，而川普引以為傲的關稅收入（財政部一月份徵收了約280億美元關稅，佔當月收入5%）又面臨法律挑戰。

凱投宏觀（Capital Economics）的經濟學家史蒂芬·布朗（Stephen Brown）警告，原本高昂的關稅去年從經濟中抽走了超過1千億美元，如今舊關稅被廢止、新關稅稅率較低，這在短期內可能會起到「經濟刺激」的作用。聽起來是好事？不一定。布朗指出，這種由政策混亂導致的短期刺激，可能會讓聯準會（Fed）擔心通膨死灰復燃，進而對降息持更保留的態度。

事實上，根據美國政府公布最新的數據，聯準會最看重的通膨指標——核心個人消費支出物價指數（PCE）——在去年12月已攀升至年增率3%。通膨怪獸正在門口徘徊，川普的關稅大戰卻讓物價走勢更加撲朔迷離。

更讓白宮焦慮的是政治時鐘的滴答聲。距離2026年11月的國會期中選舉只剩下不到9個月。這場選舉將決定川普的剩餘任期是「跛腳鴨」還是「真皇帝」。民調數據則對川普發出紅色警報。《華郵》與美國廣播公司（ABC News）、益普索（Ipsos）聯合發布的最新民調顯示，選民反對川普關稅政策的比例幾乎是支持者的兩倍——64%反對，僅34%支持。 （相關報導： 不滿美國長期「被壓榨」？川普調高全球關稅至15%，美東時間24日生效 ｜ 更多文章 ）

曾在川普第一任期領導美國貿易代表署（USTR）經濟研究部門、現任職於進步政策研究所（PPI）的艾德·格雷瑟（Ed Gresser）指出：「這些政策的持久性非常令人懷疑。它們非常不受歡迎，公眾根本不喜歡。」《華郵》則指出，在虛構的權威遭到大法官剝奪後，川普也只能退守至更不容易被挑戰的關稅領域。在20日的記者會上，川普時而顯露頹喪、時而強硬反擊，試圖為自己的挫敗強顏歡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