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瓊工業指數上周五（2月6日）突破5萬點大關，這場由AI領軍的資本盛宴，究竟是美國經濟例外的延續，還是1900年代「繁榮市鎮」泡沫的歷史重演？《華爾街日報》再次發出警訊：當輝達與微軟等科技巨頭與傳統工業脫鉤，美國經濟的未來或許將更為坎坷，至於將股市推向新高的AI熱潮，仍是不可測的風險引爆點。
如果查爾斯·道（Charles Dow）能穿越時空來到2026年2月6日的紐約證券交易所，他或許會對眼前閃爍的數字感到既熟悉又陌生。道瓊工業平均指數（DJIA）在上週五收盤時正式突破了50,000點的心理大關。從1976年的1,000點，到2024年的40,000點，再到如今的五萬點里程碑，無論是最大功臣是川普還是AI熱潮，投資人全都樂開了花。
然而《華爾街日報》指出，這場資本狂歡瀰漫著一種與1900年極為相似的焦慮氣息。就在道瓊指數徘徊在60點的二十世紀初，查爾斯·道也曾面臨同樣的困惑：鐵路與工業革命重塑了美國，但那些因投機熱潮而興起的「繁榮市鎮」，最終究竟是會成為帝國的基石，還是會萎縮成被人遺忘的廢村？
新聞小補帖：查爾斯·道是誰？
查爾斯·亨利·道（Charles Henry Dow，1851-1902）是美國記者、金融分析先驅。他創辦了道瓊公司（Dow Jones & Company）和《華爾街日報》，並且發明了道瓊工業平均指數（DJIA）的原型，其社論觀點後被整理成「道氏理論」，奠定現代技術分析基礎，強調三大趨勢（長期、中期、短期），主張指數能夠預示市場走勢
早年從事新聞工作的查爾斯·道曾在股票交易所任職，1896年推出道瓊工業平均指數，最初僅包含紐約證券交易所12檔工業股票，以價格加權計算得出的指數追蹤美國股市動態、反映經濟景氣，後擴展至30檔藍籌股，道瓊指數正是以其姓氏命名（「瓊」來自愛德華·瓊斯（Edward Jones），道瓊公司的共同創辦人兼統計學家）。
AI是21世紀的鐵路、抑或泡沫的催化劑？
如果說1900年的火車頭是驅動美國金融版圖擴張的動力，那麼2026年的引擎無疑是人工智慧（AI）。自2007年至2009年的大衰退以來（當時道瓊指數跌破6600點），美國經濟展現了驚人的韌性，如今早將歐盟遠遠甩在身後。矽谷的磁吸效應將全球資本虹吸至美股市場，讓道瓊這個古老的藍籌股指數，在疫情陰霾散去後不僅大舉收復失土、更實現了翻倍成長。
《華爾街日報》盤點通往50,000點的征途，是由下列幾家巨頭合力鋪就的：高盛（Goldman Sachs）忙於為龐大的科技基礎設施融資，其股價對道指的貢獻功不可沒；工業巨擘卡特彼勒（Caterpillar）因數據中心對電力的渴求而股價飆升；加上轉型AI的藍色巨人IBM，以及雲端霸主微軟（Microsoft）和晶片新貴輝達（Nvidia）——這些公司共同編織出堪比1990年代網路盛世的美好前景。
然而正如查爾斯·道當年在專欄中所警告的，問題的關鍵在於「每一次繁榮是否都潛藏著嚴重衰退的可能」？
華爾街的資深玩家對此深感憂慮。這場由AI推動的漲勢，正逐漸演變成一個潛在的風險引爆點。投資人一方面擔心AI巨頭的估值已經脫離地心引力，另一方面又恐懼AI產品將顛覆傳統軟體產業，這種雙重焦慮讓市場在高歌猛進中顯得步履蹣跚。
「樹長不到天上去」：老派交易員的冷靜凝視
在距離紐約證券交易所僅幾步之遙的辦公室裡，Seaport Securities的執行長泰德·韋斯伯格（Ted Weisberg）冷眼旁觀這一切。這位高齡85的老牌交易員見證過1987年的黑色星期一、也經歷過2008年的金融海嘯、更不用提新冠疫情引發的熔斷驚魂，這些大場面都被形容為「有如世界末日」。但韋斯伯格的辦公室裡，也保留著印有「道指10,000點」和「道指15,000點」的紀念帽，那當然都是美股好日子的見證。
「樹長不到天上去（Trees don’t grow to the sky），這種情況不會永遠持續，」韋斯伯格在接受《華爾街日報》採訪時說道，語氣中透著經歷過大風大浪後的淡然，「不幸的是，沒人會在該離場的時候搖鈴通知我們。」華爾街雖然冷眼看待發生在這裡的繁榮與蕭條，但歷史經驗往往無法阻止人們重複同樣的愚蠢錯誤：貪婪與恐懼的鐘擺，永遠在市場的兩端擺盪。
自助洗衣店的樂觀哲學與亮起的黃燈
道瓊指數雖然創下新高，但其內部的分化卻揭示了美國經濟的裂痕。這是一個由30家公司組成的「貴族俱樂部」，按股價而非市值加權的計算方式，在這個大數據時代常被視為過時的產物。儘管道指在2025年上漲了13%，但仍落後於標普500指數的16%和那斯達克綜合指數的20%。
資深投資人、Hennessy Advisors董事長尼爾·軒尼詩（Neil Hennessy）對此則抱持一種獨特的樂觀：「當我看到市場上的資金量，以及正在發生的一切，我覺得道瓊指數就像一個投幣式自助洗衣店」、「你見過投幣式自助洗衣店掛出『停業』的牌子嗎？答案是沒有。」在他看來，儘管估值令人咋舌，但這些公司確實賺得盆滿缽滿。
然而並非所有人都沉浸在歡愉之中。那些對貿易政策和消費者健康狀況更為敏感的成份股，正在亮起警示燈。耐吉（Nike）、寶潔（Procter & Gamble）和家得寶（Home Depot）在過去一年中的股價下跌，無聲訴說實體經濟的艱難。美國經濟的高度分化，讓投資人陷入兩難：究竟該追逐AI的星辰大海，還是直視柴米油鹽的現實困境？
道氏理論的信號：實體經濟的逆襲？
對於信奉「道氏理論」（Dow Theory）的技術派信徒來說，道瓊工業指數與道瓊運輸業平均指數（Dow Jones Transportation Average）之間的關係，才是判斷市場健康的黃金標準。這兩個指數分別代表了商品的「製造」與「運送」，這可說是美版「李克強指數」、也是美國經濟最真實的脈搏。
Horizon Publishing Company執行長查克·卡爾森（Chuck Carlson），這位長期出版《道氏理論預測》（Dow Theory Forecasts）通訊的專家指出：「如果這兩個平均指數不同步，可能就是經濟和市場的黃燈警示。」
自2024年初以來，隨著聯準會（Fed）激進升息抗通膨，運輸類股一度遠遠落後於工業類股。這本該是一個危險的背離信號，預示著非科技行業的衰退。但峰迴路轉的是，近幾週運輸業指數出現了強勁反彈，過去三個月大漲25%，遠超工業指數約6.8%的漲幅。
市場開始押注降息、關稅政策的明朗化以及減稅措施將在明年刺激經濟升溫。卡爾森分析：「在我看來，這種反彈代表著實體經濟的潛在復甦或回溫。」這或許意味著，資金正從虛擬的AI軟體與本夢比極高的科技股，流向能源生產商、消費品牌等「看得見、摸得著」的實體資產。 （相關報導： 華郵裁員風暴》300人遭辭退、Podcast停播、國際團隊縮編：CEO路易斯離職，誰來收拾貝佐斯的爛攤子？ ｜ 更多文章 ）
查爾斯·道曾在1900年5月的專欄中寫道，投資人傾向於「在某些時候過於樂觀，而在另一些時候又過於悲觀」、「只要這種情況持續，股市就可能受到影響」。沒人敢打包票五萬點之後，會是拉回到四萬點、三萬點，抑或是繼續強攻六萬點、七萬點，亦或是十萬點？但這條路註定不會是條平坦大道，而是將穿越一個職場與經濟結構被AI重塑、大量工作職位被淘汰、基礎建設正如火如荼進行的當代美利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