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能想像嗎?一所大學的校務會議裡,主管代表居然佔了六成五,基層教師卻只有不到五分之一的席次。這樣的會議,還能叫民主嗎?這不是個別案例,而是台灣許多公、私立大學的日常現實。名義上,大學擁有校務會議這個最高決策機構,負責討論校務重大事項,如學校發展方向、預算編列、學術政策、教師評鑑等等。可是這樣的重要會議,如今卻成了行政主管會議。
原本該是集體討論、理性辯論的制度,如今變成了一場形式化的表演:主席宣讀、主管點頭、通過、散會。程序完美無瑕,民主卻蕩然無存。
根據《大學法》,校務會議應該是大學的最高議事機構,負責議決校務重大事項。法律也規定,教師代表人數不得少於總人數的一半。這條文的用意很明確,就是要確保學術社群在學校治理中有發聲的空間,讓大學自治不只是口號,而是能透過集體 deliberation(審議)實現的制度機制。
但問題出在一個模糊地帶:《大學法》從未明確定義教師代表的資格。於是,許多學校乾脆讓行政主管如院長、系主任、所長都算進教師代表裡。表面上看,教師代表比例確實超過一半,但仔細一查,這些人幾乎全是行政團隊成員。
在某些學校,這種比例甚至高到令人咋舌。以一間中部私立科技大學為例,其校務會議教師代表中有七成為系主任以上職務,其中多數由校方任命。換句話說,校長透過主管任命,就能輕易控制整個會議的方向與決議。校務會議成了行政體系的延伸,教師自治形同虛設。
當主管一手掌握人事與升遷,教師即使被選進會議,也很難暢所欲言。許多老師私下說,開會的時候根本不敢講真話,因為講了真話,可能影響未來評鑑或續聘。大家都知道哪些議題不能碰、哪些提案會惹麻煩。一位公立大學的老師苦笑著說,所以最後大家就選擇沉默。
這樣的沉默不是個人的膽怯,而是制度製造的恐懼。當行政集權滲入學術領域,教師的獨立性被逐步侵蝕。學術自由的根基,不在於個人能否批評政權,而在於能否在自己的學校中,公開討論學術政策與治理方向。當這種內部自由被奪走,外部的言論自由也失去了根據。
於是,大學內部的討論空間越來越窄,反對意見越來越少,會議結論越來越順利。但這種順利,是以壓抑多數人意見為代價的。
高教工會這幾年持續揭露這種荒謬現象。早在幾年前,工會高雄科技大學分部的老師就已經提出警告:主管混充教師代表的現象,不只是個別學校問題,而是制度漏洞。
當主管占多數,校務會議實際上變成主管會議。許多私校甚至乾脆把校務會議當成行政團隊的報告場合,一切議案事前都在小圈圈決定好,到了會議只是照本宣科。即使偶有教師提出意見,也常被一句這不是議程事項或可另案討論給打發。
更嚴重的是,許多私校的學術主管根本不是由教師推選產生,而是校方高層任命。當校長可以同時決定主管人事,又讓這些主管占據校務會議席次,多數校務會議便成了橡皮圖章。 (相關報導: 林健正觀點:校務會議的制度困境與改革契機—從「民主集中制」陰影 走向真正的校園民主 | 更多文章 )
行政集權的邏輯,逐步滲透到校園每一層面。它表面上追求效率,實際上卻削弱了校內民主監督的機制。校務會議原本應該是意見分歧、理性辯論的空間,如今卻成了「效率決策」的工具。這正是學術界最應該警惕的地方,當「效率」凌駕「民主」,當「順利」取代「討論」,大學的靈魂也就開始被掏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