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鎖死荷莫茲海峽了嗎？美軍稱「沒有任何船隻通過」，外媒卻說「看不出來有封鎖」

上週在巴基斯坦舉行的美伊和談宣告破裂後，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隨即宣布「封鎖荷莫茲海峽」，已繳通行費給伊朗的船隻也不能通過。這項禁令從美東時間13日上午10點開始實施，24小時後，到底「有沒有船能通過荷莫茲」卻呈現各說各話。簡單說，國際媒體說「看不出來有封鎖、仍有船隻通行」，美軍卻宣稱「沒有任何船通過」。

牽動全球能源神經的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如今伊朗與美國都加入了封鎖行列。當華府敲鑼打鼓宣告封鎖鏈已經圍好，《路透》14日指出，美國實施封鎖後的第一個24小時，荷莫茲海峽的交通並未受到毀滅性的打擊。船舶追蹤數據顯示，14日至少有11艘船隻順利越過這條水道，其中有3艘船隻與伊朗有關，不過這些船沒有前往伊朗港口，也沒有受到封鎖影響。。

然而，美國軍方的說法卻截然不同。《路透》與《華爾街日報》都引述美軍中央司令部（U.S. Central Command）在社群平台X的聲明：「在最初的24小時內，沒有任何船隻能夠越過美國的封鎖線。」中央司令部更強調，有6艘商船乖乖聽從美軍指示，掉頭重新駛入位於阿曼灣的伊朗港口。《金融時報》指出，為了這場封鎖大戲，美軍可謂精銳盡出。中央司令部動員超過1萬名水兵、陸戰隊與空軍人員，搭配十多艘軍艦與超過100架戰機與偵察機執行任務。但也引述美方官員說法，證實過去24小時有超過20艘商業船隻通過荷莫茲海峽。​

封鎖羅生門

​為何船舶追蹤數據、美方官員說法跟美軍聲明兜不起來？義大利熱那亞大學（University of Genoa）政治學教授法布里齊奧·科蒂基亞（Fabrizio Coticchia）對《路透》分析：「美國不需要封鎖每一種類型的船隻，也不需要實質進入荷莫茲海峽；它可以執行一種『間歇性封鎖』」、「美軍的軍艦其實部署在海峽外圍的阿曼灣，船隻不會遭到攻擊，而是會被驅離改道。」​

此外，《路透》檢視了一份發給水兵的美軍通知，明確指出「人道主義物資運輸」將豁免於封鎖之外。《華爾街日報》則指出，後來美軍實施的是針對「伊朗港口」的封鎖（而非川普一開始所說的「完全封死荷莫茲」、「荷莫茲只能全進全出（否則就都別想通過）」），那些沒有要停靠伊朗港口的船隻，並不在封鎖範圍內，依然可以自由通行。

在這場荷莫茲封鎖戰中，那些被制裁的油輪成了測試美軍底線的「白老鼠」。英國《金融時報》（Financial Times）觀察，封鎖令是在美東時間13日上午10點生效。船舶追蹤數據顯示，有幾艘從伊朗港口駛出的貨船，試圖在封鎖生效後的幾個小時內闖關，但沒有一艘能走出阿曼灣的灣口。 （相關報導： 川普不喜歡這個估價！哈佛學者：美伊戰爭總支出逾1兆美元，還可能債留子孫 ｜ 更多文章 ）

《金融時報》的追蹤數據顯示了這艘船戲劇性的航跡：「Rich Starry」在週13日晚間通過海峽，但在14日接近中午時分卻突然掉頭，開始駛回海峽內。《金融時報》引述分析師的看法指出，這艘船很可能是在沒有開啟GPS的情況下裝載了伊朗石油，或者是在波斯灣進行了船對船的駁載轉移。

另一艘同樣受到制裁的油輪「Elpis」也上演了類似戲碼。《金融時報》指出，「Elpis」發出的信號顯示它來自伊朗布什爾港（Bushehr），在13日下午通過海峽後，目前停留在海峽外圍不動。歐亞集團（Eurasia Group）分析師格雷戈里·布魯（Gregory Brew）表示：「我認為這絕對是封鎖的第一個考驗。伊朗需要評估美國執行封鎖的決心到底有多強烈，而『Elpis』就是那隻白老鼠。」

除了這兩艘焦點船隻，《路透》也盤點了其他過境的船隻：懸掛巴拿馬國旗的中型油輪「Peace Gulf」正前往阿聯的哈姆利亞港（根據LSEG與Kpler數據，該船通常將伊朗石腦油運往中東其他非伊朗港口再出口到亞洲）；另一艘曾運送俄羅斯與伊朗石油的小型油輪「Murlikishan」則預計在4月16日前往伊拉克裝載燃料油。此外，還有兩艘化學品與氣體運輸船、兩艘散裝船，以及停靠在伊朗阿巴斯港（Bandar Abbas）的貨船「Ocean Energy」在封鎖後駛過海峽。

航運界的惡夢：「雙重封鎖」與天價保費

美國的作法也引起了亞洲國家的不滿，畢竟亞洲正面臨日益嚴峻的能源供應緊縮。中國外交部14日聲明，直指美國對伊朗港口的封鎖是「危險且不負責任的」，並警告這只會加劇緊張局勢。制裁與安全分析師布雷特·埃里克森（Brett Erickson）則點出華府的兩難：「由於計畫不周與執行不力，華府現在陷入了一個不可能的境地。你該怎麼辦？是讓伊朗繼續每天通過海峽運送幾百萬桶石油並從中獲利？還是切斷它，讓我們在亞洲那些正遭受日益嚴重的能源衝擊的盟友受苦？」 （相關報導： 川普不喜歡這個估價！哈佛學者：美伊戰爭總支出逾1兆美元，還可能債留子孫 ｜ 更多文章 ）

油價竟逆勢下跌？

正當荷莫茲海峽出現種種利空因素，國際油價竟然出現暴跌。《華爾街日報》指出，14日的市場出現大幅拋售，將原油期貨拖累至數週以來的最低點。美國基準原油期貨（WTI）重挫7.9%，來到每桶91.28美元，這是自3月25日以來的最低結算價；國際基準布蘭特原油期貨（Brent）也下跌4.6%，來到每桶94.79美元。

Uberti分析指出，油價下跌是伴隨著對美伊和談重啟的希望而來。然而金融市場的冷靜依然掩蓋不了實體市場的焦慮，煉油廠仍在拼命搶購實體原油貨物，根據阿格斯傳媒（Argus Media）的數據，實體供應的交易價格依然接近每桶125美元，近期追蹤到運往歐洲的美國石油出貨量，更比期貨價格高出20多美元。這種實體與金融價格的脫鉤，徹底打亂了市場對伊朗戰爭影響的預期。

除了海上封鎖，美國財政部也在金融戰線上發動總攻。《華爾街日報》報導，財政部14日透過社群媒體發出嚴厲警告，揚言要對支持伊朗的金融機構實施次級制裁（secondary sanctions），對伊朗政權施加最大壓力。財政部在聲明中表示：「金融機構應該注意到，財政部正在利用所有可用的工具和權限，並準備對繼續支持伊朗活動的外國金融機構部署次級制裁。」

此外，美國財政部可能也不會延長即將在4月19日到期的短期授權。這項在3月20日宣布的措施，原本暫時允許出售在3月下旬已經滯留在海上的受制裁伊朗石油（包含對接與保險等相關服務，但不允許新購與生產）。美國官員在3月時曾表示，這項措施可以為市場帶來約1.4億桶石油，以緩解價格上漲的壓力，但現在這扇後門可能即將被關上。

外交突圍：馬克宏的盤算

戰火的延燒讓歐洲盟友開始尋求自己的出路。《華爾街日報》報導，歐洲國家正在制定一項戰後計畫，打算組成一個廣泛的國家聯盟來幫助確保荷莫茲海峽的航運自由，包括派遣掃雷艦與其他軍用船隻。歐洲的計畫有一個極具爭議的亮點：它打算把美國排除在外。

法國總統馬克宏（Emmanuel Macron）14日表示，這項計畫是建立一個不包含「交戰方」（意即美國、以色列與伊朗）的國際防禦任務。《華爾街日報》引述熟悉該計畫的歐洲外交官說法，歐洲船隻將不會受美國指揮。這個計畫的目標是讓航運公司在戰鬥結束後有信心使用海峽，不過官員們也坦承，這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在美國主導的外交戰線上，也有新的進展。《華爾街日報》報導，以色列與黎巴嫩表示，雙方在華府進行了罕見的面對面會談後，兩國已同意就全面和平協議展開直接談判。這場會議的參與者包括兩國大使、美國國務卿魯比歐（Marco Rubio）以及美國駐黎巴嫩大使。魯比歐會前對媒體表示：「這是一個過程，而不是一個事件。這不只是一天的時間......這需要時間，但我們認為這項努力是值得的。」

以色列駐美大使耶希爾·萊特（Yechiel Leiter）在會後強硬表態：「我們必須將真主黨的邪惡勢力從雪松之國連根拔起。我們在必要性與能力上是團結一致的。」不過，黎巴嫩官員先前提出的談判先決條件是「全面停火」（這是以色列拒絕承諾的），真主黨領袖納伊姆·卡西姆（Naim Qassem）更痛批這些討論「毫無意義」，稱僅僅與以色列交談就是一種投降。

至於陷入僵局的美伊談判，聯合國秘書長古特瑞斯（António Guterres）在紐約聯合國總部與巴基斯坦副總理兼外交部長穆罕默德·伊沙克·達爾（Mohammad Ishaq Dar）會面後表示：「我們得到的跡象是，這些談判極有可能重新啟動。」古特瑞斯同時也對美國的封鎖表達委婉批評：「國際航海權利與自由，包括在荷莫茲海峽的權利與自由，必須得到所有各方的尊重。現在是展現克制與責任的時候，是選擇外交而非升級的時候。」 （相關報導： 川普不喜歡這個估價！哈佛學者：美伊戰爭總支出逾1兆美元，還可能債留子孫 ｜ 更多文章 ）

不過《華爾街日報》指出，雙方談判的癥結點依然難解。美方代表先前在巴基斯坦對伊朗提出「暫停鈾濃縮20年」的條件，但伊朗官員表示只接受更短的期限，而且這個條件連美國自家人都不買單。美國總統川普接受《紐約郵報》（New York Post）採訪時直言，他不喜歡這個主意。川普說：「我一直說他們不能擁有核武，所以我很不喜歡這20年的期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