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廢核？反中？脫歐？政策對錯10年還公道

金恩說「道德宇宙的弧線雖然漫長，但終究向著正義彎曲」，無論真假，這實在是非常振奮與勵志的一句話。有點類似味道的是：重大政策的「驗證期」雖然漫長，但終究會向著正確的方向彎曲。

這是最近看到國內外幾個重大政策的影響與改變後的感覺，而這個驗證期，大概就是10年上下─國外最鮮明的案例是英國的脫歐、德國梅克爾任內的「成功方程式」；國內的案例則是：非核家園、綠營強力的抗中反中政策。

上周英國首相斯塔默向全國發表一場重要的講話，被視為近10年歷屆首相發表過「最親歐」的講話，他說面對「我們必須共同應對的危險世界」，「脫歐對我國經濟造成了深遠的損害」，因此有必要更爲大膽地與歐盟建立合作關係。外界視此為英國想重返歐盟的聲音。

10年前的2016年6月23日，在一場全民公投中，過半數（51.9%）的民眾投票支持脫離歐盟，由此開啟英國與歐盟漫長的分手，2020年1月底正式脫離歐盟。脫歐最響亮的口號是「奪回主權」、要掌控自己的主權與命運，至於經濟的影響，脫歐派鼓吹的是英國經濟會更好、不必上貢給歐盟經費、不必接納許多其它歐盟國家的勞工等，脫歐後在貿易、市場、就業、福利方面都會更好。

這個講法顯然違背經濟學最基本的自由貿易、開放經濟的原則，但脫歐派口才很好、說得跟真的一樣，10年驗證後，證明全部是鬼扯謊言。脫歐讓英國經濟跌入深淵，雖然不同單位的估計數字有異，但脫歐讓英國的GDP減少了8-10%左右，長期生產力下降4%、進出口減少15%，脫歐派承諾的天堂未來到，反而在能源、工業、貿易、民生各領域全面衰退。

說「輕微一點」的是東歐護士、司機拿不到工作簽證，造成基層人力荒；說嚴重一點的是脫歐後跨境需排隊報關、補齊各類文件，造成零件延遲導致生產線停擺，訂單大量流失，最終讓更多企業選擇撤資搬往歐洲大陸。而這些惡果在脫歐辯論時早已被提出，但脫歐派不相信，10年後一一印驗。

曾被視為歐洲甚至全球經濟模範生之一的德國，近年也是逆風不斷，先前在梅克爾時代建立的「成功方程式」全部都走鐘了。2011年日本福島事件後，梅克爾決定全面廢核政策，德國工業對俄國便宜能源的依賴日深，出口是經濟命脈，而中國則是重要市場、長年居德國最大貿易夥伴。

但俄烏戰爭讓便宜的俄國能源不再，中國產業的進步與崛起使德商在中國市場受挫、風光不再，甚至中國商品（如汽車）還「侵門踏戶」進軍歐陸哩。10年後回頭再看，梅克爾的廢核、重押俄國便宜能源，顯然是錯誤政策。

至於國內最典範的案例無疑是「非核家園」政策，大部份民眾應該都是看在眼裡、點滴心頭了。民進黨從最早的反核四到之後的全面廢核、非核家園政策，在2016年蔡英文上台執政後開始推動落實；10年後，在達到非核家園之後不到1年，蔡的接棒人賴清德釋出重啟核電的訊息。雖然綠營從未承認政策錯誤，但從敲鑼打鼓宣揚非核家園的環保與美麗天堂，到今日的轉彎重啟核電，本身就是認錯。 （相關報導： 英歐峰會的談判成果，能夠彌補當年的脫歐損失嗎？BBC：就算真的值89億英鎊，也只能算「小確幸」 ｜ 更多文章 ）

雖然早有諸多學者專家再三提醒與批評，認為廢核的能源政策錯誤、後果惡劣、後遺症嚴重，但硬是要等到執行10年，全部核電廠、機組都已停機開始除役後才認錯、意圖修正錯誤。來得是晚了，因為台灣已經為此付出數兆元的有形無形代價了。

兩岸政策也有此味道，綠營執政10年，反中抗中信手拈來、毫不費力，加上又有中美大國博弈、霸權相爭的大環境，美國樂於「遞刀拱火」，讓兩岸似乎越來越往戰爭之路推進，民間普遍的焦慮日增，但「鄭習會」之後似乎指出另一條路。就不知賴政府何時會修正認錯、還是一條黑路走到底？

這些重大政策推動經過10年以上最終被證實錯誤的案例，雖然少不了10年間外在環境的重大改變，例如俄烏戰爭、地緣政治角力、川普因素等，但仔細分析，政策本身的錯誤才是根源，外在變化多是加速與加劇其負面罷了。

例如，以廢核政策而言，2011年日本福島事件帶來的「廢核激情效應」下，通過廢核的國家不少，但所有國家都在激情過後回歸專業與理性，擱置或取消廢核政策，因為因應全球暖化減碳成為全球共識，而核電是低碳發電，較諸火電的高碳排更有助於減碳。只有台灣與德國最終把所有核電廠都關閉。

法國總統馬克宏就曾指責德國的廢核政策，最終搞到碳排居高不下的作法，他說：「當一口氣關掉全部核能後，德國人做了什麼？他們發展一堆再生能源，但卻也大量重啟熱能與燃煤發電，惡化自己的碳足跡。這對地球不是好事，所以我不會那樣做。」

因此，可以說廢核政策的錯誤早已看得出來，甚至在提出之時，專家學者就已明確指出其問題與錯誤。後續發生的「大環境因素」，如AI興起帶來的電力需求大增、地緣政治角力與戰爭帶來的能源危機，只是加速與加劇其負面影響。某個角度而言，算是好事，因為能更早承認並修正錯誤。

比較讓人感到「悲摧」的是：10年才能印證政策的錯誤，讓那些推動錯誤政策的政客甭被問責的完美脫身。英國強森不必為推動脫歐承擔責任，他己幹完首相下台了；梅克爾的令譽雖有受損但也不受影響。當然，蔡英文當完8年總統，而且正如她說的：2024年之後就不干她的事了。 （相關報導： 英歐峰會的談判成果，能夠彌補當年的脫歐損失嗎？BBC：就算真的值89億英鎊，也只能算「小確幸」 ｜ 更多文章 ）

唯一稍微值得慶幸的是：大家不必重修經濟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