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典蓉專欄:為何華航機師罷工是一次超完美罷工?

2019-02-14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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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0211-高雄市產業總工會副理事長江健興與全國各行各業工會11日於松山機場前召開「要飛安!挺罷工!」支持華航機師罷工聲援記者會。(顏麟宇攝)

20190211-高雄市產業總工會副理事長江健興與全國各行各業工會11日於松山機場前召開「要飛安!挺罷工!」支持華航機師罷工聲援記者會。(顏麟宇攝)

「任何對現狀的攻擊都必須善用敵營內部矛盾這項優勢----精心挑動有權有勢者之中一方的力量去對付另一方,是策略的核心」-《叛道》

機師工會華航分會可能沒看過阿林斯基的社會運動聖經《叛道》(Rules for Radicals),但他們此次春節發動罷工卻完全踐行了「善用對手內部矛盾」原則,不但讓民進黨派系恩怨檯面化,更是直挑社會斷層線,讓執政當局不但措手不及,最後更必須低頭讓步。

阿林斯基深諳權力的本質,沒有那一種權力是攻不可破的,「有權有勢者掌握權力,並反過來被權力附身。由於深受失去權力的恐懼所擾,他們無論做什麼都被『保住權力』這念頭所支配」。「權力並非靜止不動;它不能像食物那樣冷凍保存;它必須擴展----為了維持權力現狀,必須獲取更多。----- 有權有勢者這種競逐權力的同類相食,只允許短暫休兵」。

換句話說,權力裂痕早已存在,但一場華航機師罷工卻讓這道裂痕浮上檯面而且成為眾矢之地,罷工才發動,政壇立即出現「華航董事長可煖軒只聽鄭文燦不甩林佳龍」、「新潮流藉機拉下正國會系統的交通部長林佳龍」,這些傳言也許有人刻意補風捉影、挑撥離間,但民進黨新潮流與正國會是死對頭是政壇都知的公開祕密,傳言說久了真假難分,給民意的感受是:罷工危機當頭,民進黨卻還忙著權鬥,交通部和華航尚未出手就自亂陣腳,難怪鄭文燦要先批何煖軒不聽他的建議,後來更直接挺機師工會訴求,這些舉動都有自清意味,但執政當局和華航資方已被看破手腳、無法祭出團結老招、打出統一戰線克敵。

然而,執政當局內部裂痕也許牽動權力變局,但這次機師罷工卻牽動台灣更根本、更深刻的裂痕;《叛道》一書英文原名有基進力量之意,阿林斯基出版此書的1971年,《叛道》一書提的群眾、勞工、社會運動,都還算基進力量,但在二十一世紀的台灣,已是天天有運動、日日有抗爭;當年的基進力量現在已成為社會常態,蔡英文剛當選總統就面臨華航空服員罷工,事後回想這只是前菜,接下來從勞基法修正的一例一休爭議,到各行各業的過勞問題,台灣社會已進入勞權、個人權力意識覺醒的階段;如果說台灣過去可以統獨作為分界線,現在必須再加上另一個勞資關係的分界線;過去民進黨可以複製過去的國民黨、以全民政黨自居,但2016年後這一套模式就已左支右絀,民進黨在勞基法修法爭議中同時觸怒資方和勞方、甚或年輕人的支持,就是明證;相對的,時代力量趁勢而起、一舉切割進步青年,就是一次社會力變遷所促成的板塊轉移。

因此,華航機師工會罷工在民進黨、或綠營內部畫出另一道裂痕,這次無關派系,而是關乎勞權意識;華航投資的「華旅網際旅行社」董事長謝欣霓痛批機師是「貴族勞工」、長期拿國家好處,但這種過去無往不利的指控現在卻失效,在勞權意識抬頭的今天,勞工這個身分的意義遠遠超過薪酬的差異。

蔡政府之前藉著非洲豬瘟危機主打兩岸對立,但機師罷工卻再度挑起台灣內部的分裂、甚至可以說是民進黨內部的分裂,難怪蔡政府自蔡英文以下,大都對罷工事件噤聲,而民進黨祕書長羅文嘉甚至必須挺機師工會的過勞說, 他們念茲在茲的恐怕是:若稍一不慎,可能會重蹈勞基法修法覆轍,再度將進步勢力、弱勢勞工板塊拱手讓人。

其實,這次批評罷工機師是「貴族勞工」的聲音,無形中讓其他工作條件更差或更過勞的的勞團有發動集體抗爭的正當性;華航機師罷工無意間衝撞了台灣社會的斷層線,但面對新的社會變局,台灣的主要政黨顯然都仍未準備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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