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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小學想拿菜刀殺死爸媽 律師憶囚籠童年:我爸死掉那天,我真的滿開心的…

小學就想拿媽媽藏在衣櫃的菜刀殺爸媽、爸爸自殺死掉那天只覺得「滿開心的,鬆了一口氣」,生長於新竹、從小成績優異的年輕律師小E(化名),便是你我身邊看似尋常,卻被逼到每天都想殺人的囚鳥之一。(資料照,取自Shutterstock)

小學就想拿媽媽藏在衣櫃的菜刀殺爸媽、爸爸自殺死掉那天只覺得「滿開心的,鬆了一口氣」,生長於新竹、從小成績優異的年輕律師小E(化名),便是你我身邊看似尋常,卻被逼到每天都想殺人的囚鳥之一。(資料照,取自Shutterstock)

是怎樣的父母,逼得孩子要殺人?小學就想拿媽媽藏在衣櫃的菜刀殺爸媽、爸爸自殺死掉那天只覺得「滿開心的,鬆了一口氣」,生長於新竹、從小成績優異的年輕律師小E(化名),便是你我身邊看似尋常,卻被逼到每天都想殺人的囚鳥之一。

「我媽有藏一把菜刀在衣櫥裡,我常想說乾脆拿菜刀把他們殺了算了……我爸2004年去自殺,我覺得普天同慶這樣,我不知道為什麼每個人都在哭,但我鬆了一口氣。值得一提的是,我爸死那天我滿開心的就是了……」

親戚眼中「他們對她很好,還給她學鋼琴」的爸媽,在小E看來是這般模樣:他們從不吝惜花大錢讓孩子去補習,卻不讓孩子好好吃飯,晚餐很常只有一條米血糕;他們整天爭吵、喊著要自殺,也天天找孩子麻煩,包包裡每一項東西都要檢查、進門就要下跪反省好幾個小時、孩子半夜熟睡中也會被挖起來反省「今天做錯了什麼」,一起看電視的時候若不跟著笑,也會被打。

在燈光變換的天幕星空下,一邊品嘗美食,一邊聆聽現場鋼琴演出,好不愜意。 (圖/music4life@pixabay)
親戚眼中「他們對她很好,還給她學鋼琴」的爸媽,在小E看來卻是另般模樣。(資料照,取自music4life@pixabay)

直到高中某天小E告訴老師「我媽要自殺,我要趕回家」,老師才查覺異狀、通報為「高風險家庭」讓社工介入,小E也自行申請家暴令,一步步脫離牢籠。台灣還有多少這樣的家庭沒被接住?類似情節並不罕見,但未必每個孩子都能受到幫助,他們掙扎著要殺死爸媽或殺死自己,隨時可能被逼到爆炸……

「從早反省到晚、跪著或是半蹲」跪著求媽媽讓她上學 一直被處罰的童年

一路讀資優班、大學考進法律系、隨後又考上了律師,如今每天西裝筆挺為當事人奔走的小E,看來就像日常生活中穿梭於你我身邊的上班族,若不去細問,或許也不會知道看來這麼普通的人經歷過什麼。談起對爸媽的印象,小E說,他們一個是下令者、一個是劊子手,彼此卻天天都在吵架:

「他們每天都在吵架啊,有時候晚上吵一吵會把你叫起來,如果他們沒有吵架就換我們遭殃,叫你要自己反省一天,可能跪一天,如果找不到理由打你還會叫你自己想一個,從早反省到晚,跪著或是半蹲這樣子……晚上睡覺會被叫起來打,假日的話,可能會叫你一整天跪著或半蹲……」

不管做得再好,爸媽都覺得不夠。儘管小E已經連媽媽指定倒一杯水要放幾顆冰塊都絕不會出錯,某天半夜12點多,她還是在睡夢中被喊起來處罰。當時她錯愕:「我沒做什麼錯事啊,妳要我做什麼我都做了!」這時爸媽說,因為妳弟弟考試不及格,妳要反省。小E也常被強迫一起陪看電視,若是爸媽覺得好笑的地方她沒笑,也會被罵。

一切的一切,都要在爸媽控制範圍內。小E從小就不知道何謂隱私,進家門前要把包包裡每一項東西都倒出來給爸媽檢查,書本一頁一頁翻;她和弟弟相差2歲,爸媽命令她下課時間一定要去陪弟弟、不可以待在自己班上,她以為在學校爸媽應該管不到了,沒想到他們親自跑到現場「監督」。

控制的手段不只是打罵而已。雖然小E家境不算太差,但每學期初媽媽都會告訴她「家裡沒錢讓妳讀書囉,去跟同學說掰掰,妳從今天開始去上班」,想繼續上學的方法就是下跪,小E直到高中都還要下跪一整天,哭著求媽媽唸書。

20170120-大學學測於20日登場,第一天應試科目為國文、數學、社會,考生於鐘響後紛紛入場。(顏麟宇攝)
雖然小E家境不算太差,但每學期初媽媽都會告訴她「家裡沒錢讓妳讀書囉,去跟同學說掰掰,妳從今天開始去上班」。(資料照,顏麟宇攝)

爸媽也幾度把小E送到育幼院,跟她笑著說「掰掰,我們不要妳了」,對於這件事小E倒是很開心,覺得總算解脫了,幾天後爸媽接她回去時,她好失落。

「他們把自己小時候碰到的,加在我身上」不願承認生病的爸媽

為何爸媽要這樣對待小E?「他們應該是把自己小時候碰到的東西加在我身上。」讓孩子痛苦的家長,心中往往也有說不出口的陳年舊傷,小E聽說爸爸小時候曾被虐打、被趕出家門過,媽媽也是一次又一次面臨「背叛」。

媽媽也曾跟小E一樣是個成績優秀的孩子,差別在於她無法繼續唸書;家人曾經承諾如果考到前3名就讓她升學,她做到了,家人卻毀約。長大後她仍面臨不少背叛,例如小E讀小學時,媽媽曾因病摘除卵巢與子宮,這時爸爸跟同事外遇,對方還跑來家裡嗆聲「反正他也不愛妳了」云云。努力也沒有結果、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或許正是這般人生經歷,步步造成小E媽媽的病。

大眾仍然期望女性放棄事業走入婚姻、相夫教子,這方面與50年前差異不大。(取自Pixabay)
努力也沒有結果、沒有可以信任的人,或許正是這般人生經歷,步步造成小E媽媽的病。圖為示意圖。(資料照,取自Pixabay)

家裡並不是不知道媽媽生病了。早在小E讀小學時,媽媽去參加社區讀書會、想多認識一點她嚮往的「知識份子」,被一名大學教授查覺異狀、強押去看精神科,發現她有人格疾患──長期缺乏安全感、擔心被背叛,這款性格正反映在她對孩子的「控制」,唯有完完全全控制一個人才能安心,她甚至要藏一把菜刀在衣櫃裡,深信這樣能保護自己。

吃藥可能改善狀況,但小E媽媽始終強烈拒絕承認自己生病,也不准孩子提起此事。小E說,當時並不清楚媽媽為什麼去看醫生,只知道老師說「妳要提醒媽媽吃藥喔」,小E照做了,沒想到又被媽媽罵一頓,要她反省。

一個不願承認自己生病的媽媽,逼得孩子也生病了。因為爸媽每晚都在罵對方或罵小孩,沒辦法好好睡覺,小E去學校總是累得想閉眼;因為回家就會被處罰,她總是在外頭徘徊到深夜、不想回去;因為媽媽整天鬧自殺,她無法專心準備學測,因為這個家沒有自由與安寧、只有折磨。

小E在小學就想拿媽媽藏在衣櫃裡的菜刀殺死爸媽,但研究過受暴婦女鄧如雯殺夫案以後,她發現沒辦法完全免除責任,因此打消念頭。說起爸爸自殺死掉那天,她說「滿開心的,覺得鬆了一口氣」,完全不懂親戚為什麼要難過──似乎只有讓爸媽死掉才能終結痛苦,長久下來她也生病了,不得不看精神科。

20170225-家暴專題,家暴場景模擬。(顏麟宇攝)
E在小學就想拿媽媽藏在衣櫃裡的菜刀殺死爸媽,但研究過受暴婦女鄧如雯殺夫案以後,她發現沒辦法完全免除責任。(資料照,顏麟宇攝)

「教育」與「虐待」僅一線之隔:當你是個不稱職的父母,小孩就該被帶走

小E曾以為除了殺人以外別無選擇,所幸,脫離痛苦的方法不只有一個。高中時,老師得知小E媽媽有自殺傾向後替她通報「高風險家庭」,之後便有社工定期來訪視,雖然沒辦法根除家中問題,但有人來關心還是多一分安心。

師長的助力,是維繫小E活著的力量之一,高中時的校長江家珩、老師許淑芬都幫助過她,一名律師也讓她有了夢想。小E說,高中時曾因家中官司認識律師王鵬瑜,說如果拿到前3名就能跟他拿禮物,「我覺得滿分一定會前3名,就一直維持在那個成績」,律師離開台灣時也答應小E回國時一定找她。雖然律師10年後才回到台灣,這段期間,小E都抱著這樣的念頭努力著:

「我希望他有一天回來的時候我可以跟他一樣,我原本讀二三類,認識他以後決定當律師,我就轉組了……我的第一顆律師章,就是他刻給我的。」

小E大學時曾申請過家暴令,當時已成年,也無法寄養家庭,對此她是有點遺憾的:「假設113再早幾年成立,我小學就可以走了……」她也待過宿舍,那段期間爸媽因為無法控制她而大崩潰,周末回家恐怕招來嚴重報復,幸好當時有遇到一個老師說可以去住他家,給她一個避難的所在,而畢業後,小E也一直住在外面,慢慢休息、復原。

20180324-台大傅鐘。(蘇仲泓攝)
她也待過宿舍,那段期間爸媽因為無法控制她而大崩潰,周末回家恐怕招來嚴重報復,幸好當時有遇到一個老師說可以去住他家,給她一個避難的所在。圖中人物與事件無關。(資料照,蘇仲泓攝)

回首過去,小E指出,根除問題的方法還是先設法脫離那個家:

「把小孩帶走還是最好的吧?當你是一個不稱職的父母的時候,小孩就該被帶走……先排除身體上的暴力,精神壓力很大,除非先減壓,不然沒辦法自己復原嘛!除了這以外,總是會有一些人出現,讓你看到希望,讓你覺得生命是有可能的……」

小E終究是沒有殺人,她長大了,實現當律師的夢想,也繼續攻讀研究所、論文打算以家庭暴力受害者為研究對象,她慢慢治療過去的傷口,也希望幫助其他還沒解脫的、跟她有類似遭遇的孩子。

每一個看似尋常的路人,心裡可能都埋著傷,而每一個被逼到只能破壞一切的孩子,都是以行動吼出被拯救的渴望。該如何避免這類家庭的孩子被推落深淵?讓家長明白「教育」與「虐待」的界線、讓生病的家長接受幫助、也讓孩子遠離威脅,這不只是一個家庭的功課,也是整個社會的功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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