閻紀宇專欄:新冠肺炎浪潮來襲,威權領導人成了「不穿褲子的泳客」

2020-05-26 06: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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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年5月,新冠肺炎肆虐中美洲台灣友邦尼加拉瓜,總統奧德嘉(Daniel Ortega)一籌莫展(AP)

2020年5月,新冠肺炎肆虐中美洲台灣友邦尼加拉瓜,總統奧德嘉(Daniel Ortega)一籌莫展(AP)

潮水退去,才知道誰不穿褲子游泳。」(You only learn who has been swimming naked when the tide goes out.)這是2008年金融海嘯時期,美國投資之神巴菲特(Warren Buffett)評論歐美金融業鉅子的名言。10多年之後,另一波海嘯襲擊全球,然而不必等到潮水退去,一個又一個「不穿褲子」的案例已然浮現,只不過它們不是金融業鉅子,而是威權領導人統治的「失敗國家」。

尼加拉瓜是台灣在中美洲面積最大的邦交國,人口約640萬,截至5月25日,全國新冠肺炎確診僅279,其中17人死亡。看看與尼國接壤的宏都拉斯(也是台灣邦交國)與哥斯大黎加(中美洲公衛體系最健全的國家),前者確診近4000例、180人死亡,後者確診930例、10人死亡。

2020年5月,新冠肺炎肆虐中美洲台灣友邦尼加拉瓜(AP)
2020年5月,新冠肺炎肆虐中美洲台灣友邦尼加拉瓜(AP)

只以數字論英雄,尼國堪稱防疫模範生。更特別的是,在拉美各國紛紛推行出嚴格的社交疏離(social distancing)與封鎖措施之際,尼國政府卻鼓勵人民馬照跑、舞照跳、集會照辦、足球照踢、節慶照過、教堂照上,對病毒幾乎不設防!不由得讓人想起疫情原爆點中國武漢今年農曆小年夜舉辦的「萬家宴」。

國家如此奇葩,其中必有玄機。國際公衛專家與組織幾乎一致認定,尼國疫情遠比帳面數字嚴重,只是被馬納瓜(Managua)當局千方百計壓下、吞下:成百上千的疑似症狀患者被歸類為「非典型肺炎」或「呼吸道疾病」,死者被官方以「快速葬禮」(entierro exprés)草草掩埋,軍警把守醫院與公墓,禁止私人醫院做病毒篩檢,政府從不公布篩檢數據,想進行疫調的泛美衛生組織(PHO)被拒於門外。

根據尼國公民團體「公民觀察站」(Observatorio Ciudadano)的統計,尼國目前至少2323人確診新冠肺炎,其中465人病亡,遠遠高於官方數字。多位尼國醫護人員對國際媒體透露,其醫療體系已經瀕臨崩潰,連太平間也人滿為患,官方矢口否認的社區傳播其實早已出現。

奇葩國家必有奇葩領導人,尼國不但有,而且是夫妻檔:現任總統奧德嘉(Daniel Ortega)與副總統兼政府發言人穆麗優(Rosario Murillo)。奧德嘉出身冷戰時期的左翼游擊隊「桑定民族解放陣線」(FSLN),1979年推翻美國力挺的蘇慕薩家族(Somoza family)政權,執政至1990年因總統選舉落敗而下台,但2006年東山再起當選總統。奧德嘉高齡74歲,近年健康欠佳,新冠肺炎疫情全球爆發以來,他一度神隱長達5周,甚至被傳出病危,雖然4月底現身闢謠,但迄今深居簡出。

尼加拉瓜總統奧德嘉(Daniel Ortega)與第一夫人兼副總統兼政府發言人穆麗優(Rosario Murillo)(AP)
尼加拉瓜總統奧德嘉(Daniel Ortega)與第一夫人兼副總統兼政府發言人穆麗優(Rosario Murillo)(AP)

穆麗優是奧德嘉在FSLN的革命伴侶,1998年奧德嘉被繼女柔伊拉茉莉佳(Zoilamérica)指控性侵,她全力護夫,從此政治地位蒸蒸日上,是奧德嘉2006年與2011年總統選戰的關鍵操盤手,儘管先前她唯一擔任過的「公職」是第一夫人,但2017年1月就任副總統,而且掌握實權。穆麗優今年68歲,許多分析家認為奧德嘉有意傳位給她。

前提是要撐過新冠肺炎這一關。奧德嘉政府的鴕鳥政策在全球獨樹一幟,對疫情威脅視若無睹,彷彿以為只要埋頭硬撐,天意庇佑,就能否極泰來。本月初,543位尼國醫師與公衛人員發出公開信,要求政府立即施行全國防疫行動,但馬納瓜當局置若罔聞。

2018年7月23日,尼加拉瓜反政府示威,抗議者高舉尼國國旗,要求總統奧蒂嘉下台。(AP)
2018年7月23日,尼加拉瓜反政府示威,抗議者高舉尼國國旗,要求總統奧蒂嘉下台。(AP)

一大原因當然是經濟,尼國是西半球第二貧窮的國家,僅次於加勒比海島國海地(也是台灣邦交國),2010年代中期有過短暫的經濟榮景,但2018年4月奧德嘉政府血腥鎮壓反對陣營,也扼殺了經濟的生機,當年衰退4.0%,2019年衰退3.9%,今年至少4.3%。據聯合國統計,尼國約4分之1人口生活在貧窮線(每天生活費1.9美元)下方。換言之,奧德嘉政府顯然不認為這樣的體質,可以經得起任何程度的社交疏離或封鎖措施。

但經濟顧慮與壓力並不代表政府可以反其道而行,無視於放諸四海而皆準的公衛原則,並以粗暴的方式阻斷訊息流通,將批評意見全都貼上陰謀論的標籤。會這樣做只代表領導者只在乎自家政權能否延續、能否確保統治集團成員雨露均霑。再者,旅遊業對尼國經濟越來越重要,把公衛當兒戲等於對外國觀光客關上大門。

新冠肺炎疫情席捲全球之際,許多人對「中國經驗」、「中國模式」津津樂道,但尼加拉瓜讓我們看到,威權領導人、威權體制扼殺的不只是基本人權與自由,還有人命!

2020年5月,新冠肺炎肆虐中美洲台灣友邦尼加拉瓜(AP)
2020年5月,新冠肺炎肆虐中美洲台灣友邦尼加拉瓜(AP)
2020年5月,新冠肺炎肆虐中美洲台灣友邦尼加拉瓜(AP)
2020年5月,新冠肺炎肆虐中美洲台灣友邦尼加拉瓜(A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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