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點投書：國慶台上不能說重話，憲政裂縫只能小聲嗎？

立法院長韓國瑜在國慶大會致詞時脫稿，批評大罷免形同政治獵殺，並對行政院接連不副署立法院三讀法案提出質疑，警告台灣民主不能被世界看成「假民主、真獨裁」。綠營隨即群起圍攻，指責他破壞國家慶典、言行失態，甚至「貽笑國際」。

原來，國慶可以歌頌民主，卻不能檢查民主；可以高喊團結，卻不能指出國家正在分裂。只要總統府前旗海飄揚、樂隊演奏整齊，憲政裂縫最好先用紅地毯蓋起來，待外賓離場後，再繼續假裝屋子沒有漏水。

綠營把焦點集中在「脫稿」二字，正暴露其最不願回答的問題：韓國瑜究竟說錯了什麼？如果他的指控不成立，執政黨大可逐項說明；如果行政院不副署八項國會通過的法案確有堅實憲政依據，更應公開接受辯論。如今卻只強調場合不對、語氣太重，彷彿病人指出胸口疼痛，醫師不先檢查病因，反而責怪他不該在候診室喊痛。

國慶大會確實不是政黨造勢場，但也不該成為執政黨的成果發表會。立法院長不是總統府司儀，更不是行政院新聞稿的朗讀者。他代表的是國會，以及行政權以外的另一部分民意。若國慶講台只能容納執政者喜歡的內容，只准祝賀、不准警告；只准鼓掌、不准質疑，那麼所謂「全民國慶」，恐怕只是執政黨邀請全民擔任觀眾的政治舞台。

行政院當然可以主張不副署是憲法權限，是為防止違憲修法、維護權力分立；然而，憲法賦予行政院覆議制度，也規定總統公布法律須經行政院長副署。副署權究竟能否被反覆運用為實質否決權，正是需要釐清的憲政爭點。執政者不能一面把自己的解釋宣布為標準答案，一面把國會提出的質疑斥為政治攻擊。

更反諷的是，綠營平日最愛把「言論自由」掛在嘴邊，韓國瑜一說出不中聽的話，立刻從內容審查一路追究到場合管理。似乎民主可以很多元，但最好不要多元到讓執政者尷尬；言論可以很自由，但最好先照著核定講稿自由。

綠營又批評韓國瑜一面要求朝野不要火上加油，一面使用「政治獵殺」與「假民主、真獨裁」等重話。然而，政治語言是否過重，固然可以討論；執政權力是否越界，更應優先檢驗。若房屋已經冒煙，不能因為警報器聲音刺耳，就先拆掉警報器。真正讓民主受傷的，從來不是有人公開提出質疑，而是掌權者認為質疑本身就是一種冒犯。

韓國瑜最後主張行政與立法坐下來協商，引用「衝突、妥協、進步」，要求透過制度化解僵局。這不是號召推翻民主，而是要求民主機器恢復運轉。綠營若真認為自己站在民主一邊，最有力的反擊不是批判他脫稿，而是正面回應國會監督、法案不副署及朝野協商為何失靈。

國慶的莊嚴，不在於台上每個人都說同樣的話，而在於不同立場仍能公開發言；國家的體面，也不在於把問題藏給外賓看，而在於有能力面對問題、修補制度。

所以，真正該被追問的不是韓國瑜為何在國慶台上說了重話，而是台灣的憲政爭議為何累積到只能在國慶台上說重話。倘若國慶只能報喜不能報憂，民主裂縫只能關起門來小聲提醒，那麼下一次高喊「民主萬歲」之前，或許應先確認：我們守護的究竟是民主，還是執政者不受打擾的好心情？ （相關報導： 風評：「法學博士」眼中的「憲法解釋權」─司法之亂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大學兼任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