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最近因為過去曾主張「把毒品和藥品劃上等號」,甚至提出「建立社區中心提供吸毒者毒品與乾淨的針頭」,引發社會爭議。面對質疑,沈伯洋及支持者卻把焦點拉回「毒品減害」,強調清潔針具、美沙冬等措施的公共衛生功能。
其實真正的爭議從來不是「乾淨針頭」本身,而是沈伯洋究竟主張什麼樣的毒品政策,以及他今天是否願意把自己的政策立場說清楚。
台灣早在二○○五年便推動毒品減害計畫,包括清潔針具、戒毒轉介及相關醫療照護,也透過美沙冬等替代療法,降低鴉片類藥物成癮者對非法毒品的依賴。這些政策的核心是降低疾病傳播、死亡及其他公共衛生危害,並不代表國家因此放棄對毒品的法律管制。
換句話說,「減害」與「除罪化」本來就是兩個不同層次的概念。
減害政策是在毒品仍屬非法、國家仍維持管制的前提下,降低使用毒品所造成的次級傷害;除罪化則涉及國家是否要改變對持有、使用等行為的刑事處理方式。兩者可以在政策上產生交集,卻不能被故意混成同一件事。
如果他只是支持清潔針具交換、成癮治療與戒毒轉介,那麼這些政策台灣早已在做,根本不需要把「毒品與藥品劃上等號」作為論述基礎。沈伯洋真正需要回答的是:他當年提出的主張,今天還成立嗎?他是否仍認為毒品與藥品應該放在同一政策框架下?對於毒品持有與使用的刑事管制,他究竟主張維持、調整,還是走向除罪化?
藥物具有醫療用途,並不代表所有具有藥理作用的物質都因此失去法律上的「毒品」概念。嗎啡可以是醫療止痛藥,濫用時仍可能涉及嚴格管制;美沙冬可以是成癮治療的重要藥物,也是在醫療監督下使用。醫療用途、藥理作用與法律上的管制分類,本來就是不同層次的問題。
如果政治人物刻意把這幾個概念揉成一團,再用「減害」、「人權」與「公共衛生」包裝,讓社會誤以為反對他的主張就是反對清潔針具、反對成癮治療,那就不是政策討論,而是典型的「概念偷換」。
更值得注意的是,沈伯洋自己過去的論述並非完全否認「除罪化」問題。既然他知道這是台灣社會高度敏感、爭議極大的政策選擇,就更有責任在今天把立場講清楚,而不是面對質疑時,只挑「乾淨針頭」這個最容易獲得同情的部分來回答。政治人物可以改變立場,卻不能改變問題。
毒品政策尤其如此。究竟是維持刑事管制、改採行政處分,或者進一步走向某種形式的除罪化,背後涉及的不只是醫療政策,也牽涉犯罪防制、青少年保護、社會成本、公共秩序以及國家刑罰政策。這是一場值得公開辯論的重大公共政策,而不是一句「減害」就可以封口。
國際經驗也沒有簡單答案。葡萄牙自二○○一年起對個人使用毒品與持有採取非刑事化模式,確實在部分公共衛生指標上呈現改善,但這套制度並不等於「毒品合法化」,其成效也不能被簡化成單一政策造成。反過來,美國奧勒岡州二○二○年推動的少量毒品持有非刑事化政策,後來在芬太尼危機、公共秩序與成癮問題等背景下遭遇巨大政治反彈,州政府並於二○二四年撤回部分核心措施。這些經驗真正告訴我們的,不是「除罪化一定成功」或「一定失敗」,而是毒品政策沒有任何一句口號可以包辦。
因此,沈伯洋如果支持更進一步的「毒品除罪化」,完全可以公開主張,也應該接受選民檢驗;如果他現在已經不支持,那麼也應該清楚說明,自己的政策立場與十多年前究竟有何不同。
最不可取的,恰恰是第三種做法:把「減害」當成「政治遮羞布」,把「乾淨針頭」當成「煙霧彈」,卻去避談真正具有爭議性的「除罪化」問題。
對一個準備競逐台北市長的人而言,這不只是毒品政策問題,更是政治誠信問題。台北市民需要知道的,不是沈伯洋會不會支持一支乾淨針頭,而是當他掌握更大的公共權力後,究竟準備用什麼樣的法律與政策處理「毒品問題」。
所以,與其繼續讓政黨與網軍圍繞一支針頭互相攻防,不如把問題攤在陽光下:台北要不要在各社區中心發放毒品與乾淨針頭?台灣要不要走向毒品除罪化?沈伯洋到底支持還是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