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 「洋流」創造的勝選幸福感─對沈伯洋是補藥還是毒藥？

八年前，高雄出現「韓流」；八年後，台北出現「洋流」，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走到哪，都有人合照，鏡頭一開，不論多早，就有支持者，社群一滑，留言一刷，不是願景就是希望，不能凍蒜也已經成功。差別在，八年前的九合一選舉，早已進入高度動員；八年後的此刻，距離九合一投票兩個月不到，兩相比較，真的很不熱。

這麼冷的選舉，「洋流」還能成為「現象」，甚至升級成「海嘯」，今天公館明天市場，今天桃園明天高雄，後天還能再往桃園，到處與民進黨參選人「合體」，連沈伯洋都志得意滿自陳，「洋流不是從台北出發，而是全台無所不在。」不能不說，這是民進黨「善選」的最佳教材。

首先，年底基層選舉，國民黨執政縣市多半兩任屆滿，換屆者多過連任者，且國民黨四年前選情太好，相對有利於民進黨，但民進黨缺乏「明星級選將」，除了卸任總統蔡英文，現任總統賴清德、行政院長卓榮泰，都是不討民意喜歡的主；不像國民黨任期屆滿的盧秀燕、侯友宜，競選連任的蔣萬安、張善政，都能走出自己的「地盤」；民進黨沒有明星轉而創造明星，沈伯洋，就是這樣的產物。

其次，沈伯洋立委問政，同樣不討人喜歡，他開口匪諜閉口認知戰，兩岸交流是「統戰」，陸配是中共代理人，兩岸交流唯一的「官方窗口」─台北上海雙城論壇，落到他手裡不廢也殘。即使如此，民進黨能刷新沈伯洋人設，造型從他的頭髮開始，競選主題曲「台北順起來」甚至和央視春晚熱門歌曲「（兩岸）順起來」異曲同工，競選主視覺，當然不是綠色，而且，還塑造出他的招牌笑容─貌似無辜又不能說不自然，這抹笑，竟能讓沈伯洋的競選「先進」陳時中，調侃國民黨對手蔣萬安「面臭」。

絕妙的是，這樣的沈伯洋，談起雙城論壇，忽而「應在無前提下交流」、忽而「沒效益就停辦」、忽而「如果辦得更好，何樂而不為」？三天三個答案，算不準會不會有第四個或第五個；但即使是這樣的沈伯洋，出口不知所云，「洋流」支持者依舊能以「洋流體」在社群網路裡發燒發熱，把沈伯洋誇成不世出的人才。

隨便舉例，民進黨創黨四十周年晚會，沈伯洋上場「短講」，從臉書到Threads，滿滿的感動和熱淚盈眶「有洋蔥」，甚至成為「近幾年演說最好的政治人物」，他說的到底好在哪兒呢？他從自己收養了不具血緣關係的孩子談起，這是他的經典橋段，家庭的組成不靠DNA，靠的是愛，這真的很動人，尷尬的是，最近他的支持者才揪著蔣萬安的DNA不放；接下來就是「洋流」盛讚的「金句」：「歷史上有一句名言；真正沒有血緣的是自由，沒有血緣是民主。」 （相關報導： 風評：蘇貞昌的資產，蘇巧慧的負債 ｜ 更多文章 ）

民主與自由的確不是天上掉下來的，而是前人努力犧牲的積累，但硬要將之與「沒有血緣」牽扯在一起，未免牽強，更重要的，「歷史上」到底有沒有這句名言？沈伯洋隨口一說，這正是網路文的經典，扮扯「名人有此一說」，至於「名人」是誰，不重要，因為網路時代沒人真計較名人是誰，甚至也沒人知道「歷史上的名人」到底說沒說這句話；他的支持者搜遍網文，還真幫他找到了雷根就職演說：自由是脆弱的，要代代為之奮鬥，不能透過血脈傳承─「洋流」下的註腳是：沈伯洋「為歷史題字」。

但沈伯洋當天真說了句「有人說的名言」，「最短的捷徑就是繞遠路」，這句話是沈伯洋經常掛在嘴邊的座右銘，不是什麼歷史上的名人云，而是動漫作品《JOJO的奇妙冒險》裡的「名言」，和「洋流體」氣味相投，若合符節，比方：「最熱鬧的選舉，就是最安靜的選票」、「最響亮的聲量，就是最沉默的民意」、「最洶湧的掌聲，就是最漫長的回程」…，這些語言，有沒有意義不重要，網路一片叫好就行。

沈伯洋的「可塑性」，讓他成了民進黨沒有牌的「唯一王牌」，風頭直壓賴清德、甚至蔡英文，即使不知所云，他也能創造網路「聲量」，僅僅是王偉忠訪問沈伯洋，短短時間就創造二百多萬流覽，雖距離八年前的「韓流」遠矣，却是今年選舉「最熱」的選將，不過，套用「洋流體」：「最溫暖的同溫層，就是最空冷的票匭」，不論是「網路聲量」或「洋流人潮」，與「選票」都還有一大段距離。

「洋流」從台北到桃園、高雄，到底是否真產生了「外溢效應」不重要，重要的是，沈伯洋走出台北，把人潮帶到了冷到選民都叫不出名字的參選人場子上，有沒有選票是一回事，「流量轉移」是一回事，風險則是讓參選人產生錯覺，以為自己的選情真的熱到足堪當選，事實上，沈伯洋都有這樣的風險，但顯然他和民進黨都不那麼在意，因為「洋流體」的讚賞已經發生：成功不是非勝選不可，只要突破四成五（陳水扁得票率）就是勝利，甚至只要突破李應元地板（三成五）也算勝利。

「精神勝利法」並不特殊，是「中國人」的獨門絕活（魯迅《阿Q正傳》），但不是民進黨的「傳統」，「洋流」為民進黨添了這一味「特質」，更精確的說，是「青鳥大罷免」以來，讓民進黨改變了體質。

大罷免的網路聲量是反罷的一點五到二倍，結果大罷免大失敗，被罷方九轉功成無一員傷兵，連國民黨都不可置信，這對民進黨而言，是一場昂貴的實驗，網路聲量是真的、支持者是真的、現場人潮也是真的、情緒更是真到迄今未退，然而，所有的加總都代表不了選票的現實。 （相關報導： 風評：蘇貞昌的資產，蘇巧慧的負債 ｜ 更多文章 ）

這是沈伯洋的考驗，也是民進黨的考驗，遺憾的是，欠缺「病識感」的民進黨，讓台灣民主陷入一次又一次徒勞無功的「實驗」─演算法讓你以為全世界都支持你，現實則是全世界從你的手機滑過，贏了聊天室不等於贏了選舉，沈伯洋的對手不是蔣萬安，而是「洋流幻覺」，那些不刷留言、不在社群吵架、不轉發政治迷因的人，和一天轉發一百篇貼文的人一樣，一人一票，票票等值。「韓流」一年半退潮，做為仿品，「洋流」何時退潮，或許比年底選舉結果更引人入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