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選舉進入白熱化，現在連吃一碗滷肉飯，似乎都得先做政治身家調查！
鬍鬚張第三代少東日前出席台北市長蔣萬安大同區後援會，送上鳳梨表達祝福，隨即引發部分綠營支持者揚言抵制。鬍鬚張只好緊急發布聲明，強調這是公司同仁「以個人身分參與的私人活動」，並不代表公司或品牌立場。
一場地方後援會，最後竟逼得一家賣滷肉飯的企業出面澄清政治立場。台灣民主走了幾十年，如果民主深化的成果，是企業必須證明自己「政治無辜」，這恐怕不是民主的進步，而是另一種令人啼笑皆非的退化。
事情真正荒謬之處，不在於有人不吃鬍鬚張。消費者當然可以決定自己的錢要花在哪裡，這本來就是自由市場的一部分。但「我不買」是一回事，把企業列入政治黑名單、號召出征、洗負評，甚至因為經營者家族成員支持不同候選人，就要求整個品牌付出代價，卻是另一回事。
照這種邏輯發展下去，台灣人恐怕不只買滷肉飯要問政黨傾向，買咖啡之前要查董事長投誰，進便利商店前要確認總經理有沒有參加造勢，連夜市買一份雞排，都得先問老闆：「請問您政治立場正確嗎？」
如此一來，台灣最熱門的食品認證，未來恐怕不是GMP，而是「政治忠誠標章」。
更值得注意的是，事件主角即使具有企業接班人身分，仍是一個公民。他有支持任何合法候選人的權利，就如同其他企業家、藝人、教授、醫師、勞工都有表達政治立場的自由。企業品牌是否支持某位候選人，可以要求釐清；但把「個人表態」直接推導成「整家公司有罪」，這中間顯然少了一堂民主政治的基本邏輯課。
公平地說，民進黨台北市長參選人沈伯洋事後已公開表示，商家支持誰都是自由，也呼籲支持者不要人身攻擊、不要洗Google評論、不要人格抹滅或造謠，並主張選舉應回歸市政討論。這個態度至少畫出了一條必要界線：候選人競爭可以激烈，但支持者不應把政治激情變成群體獵巫。
問題是，每逢選舉，台灣社會似乎總會反覆出現同一齣戲。
藝人說錯一句話，被出征；企業主管參加一場活動，被抵制；學者提出不同意見，被貼標籤；商家老闆若與哪位政治人物合照，立刻有人翻出十年前照片進行政治考古。民主原本應該保障不同意見共存，到最後卻逐漸變成要求所有人公開證明自己站在「正確的一邊」。
這才是鬍鬚張事件真正值得警惕的地方。
民主最大的價值，不是每個人都支持我支持的人，而是即使你支持我討厭的人，我仍然承認你有這個權利。
今天部分綠營支持者因店家支持蔣萬安而抵制鬍鬚張，如果明天藍營支持者因某家企業支持沈伯洋，就發動相同的出征，性質並不會因此改變。民主的標準如果會隨政黨顏色改變，那就不叫原則，只叫立場。
選舉本來應該比較的是住宅、交通、治安、教育、都市更新與財政治理；如果最後變成比較誰的支持者更會肉搜餐廳、抵制店家、檢查老闆政治血統，台北市長選舉恐怕還沒選出市長，就先選出了一群「政治食品稽查員」。
台灣人已經夠忙了。
吃一碗滷肉飯，不需要先看政黨標章；買一杯咖啡，也不必先調閱老闆的投票紀錄。
真正成熟的民主，不是逼所有人表態一致，而是容得下有人站在不同的後援會。
否則有一天，我們可能會發現：台灣什麼自由都有，唯一愈來愈昂貴的，竟然是「支持不同人的自由」。
而當一家餐廳必須發布聲明，證明一顆鳳梨不代表整個品牌的政治立場時，真正該被檢討的，恐怕早已不是那碗滷肉飯。 （相關報導： 風評：蔣萬安的兒子VS.徐佳青的兒子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大學兼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