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戰後首座極右邦政府只差3席！AfD席捲43.8%選票，德國民主防線何以崩潰

德國東部的薩克森—安哈特邦（Saxony-Anhalt）6日舉行邦議會選舉，極右翼的「德國另類選擇黨」（AfD）以43.8%得票率大勝，極有可能組成納粹時期以來首個極右翼的（聯邦、邦或地方層級）政府。AfD成立於2013年，立場反移民、親俄，被德國國內情報機構認定為「極右翼極端主義團體」，至今已在政界取得穩固實力，但從未加入地方或中央的聯合政府，背後原因是德國的「政治防火牆」（Brandmauer）。主流民主政黨達成共識，拒絕與極右翼政黨進行任何形式的合作，這道牆也將AfD長年排除在聯合執政的選項之外。然而隨著AfD在地方選舉取得歷史性大勝，德國政壇的極右翼防堵共識也面臨空前考驗。

有鑑於德國的納粹歷史，主流政黨對於和AfD接觸這點十分敏感。長年以來德國藉由教育和立法反思納粹歷史，從中汲取教訓，戰後建立的政治體系設下防止極端政黨掌權的機制，許多德國人相信自己的國家已經對國族主義和種族優越論產生了免疫力，再也不會重蹈覆轍，但一次又一次的選舉證實這個想法是錯的，德國選民和歐洲其他國家的選民一樣，藉由手中的選票賦予極右翼愈來愈多的權力。不支持AfD的選民則無比沮喪，薩克森—安哈特邦首府馬德堡（Magdeburg）居民波爾納（Horst Walter Boerner）出生於二戰期間，今年86歲，他說這場選舉是「由恐懼驅使」，並表示早在選前就可以預期AfD的勝利，因為該黨在競選期間吸引了廣大群眾，但是「這根本不該發生」。

《美聯社》（AP）報導，德國總理梅爾茨（Friedrich Merz）表示他領導的中間偏右「德國基督教民主聯盟」（CDU，基民盟）對薩克森—安哈特邦選舉結果「深感震驚」，並稱之為基民盟數十年來「最糟糕的選舉失利」。2025年梅爾茨上任前承諾要將AfD勢力砍半，但AfD的支持率不減反增，而他領導的聯盟黨（Union，基民盟/基社盟）與中左翼社會民主黨（SPD）組成的執政聯盟，則因內部衝突不斷，支持率持續走低。政府難以說服民眾相信包含稅制與退休制度在內的改革方案，將提振德國長期低迷的經濟。但是梅爾茨7日表示放棄絕非選項，將繼續執政，並堅持德國需要根本性的改革。他說：「這關係到我們國家的未來，以及後代子孫的可能性，我們絕不能浪費機會。因此，我推動改革的決心堅定不移。」

歐洲當前面臨多重挑戰，包括俄羅斯持續侵略烏克蘭、針對北約國家的「混合戰」，以及與美國總統川普協商的棘手局面。德國是烏克蘭抵抗俄羅斯侵略最大的援助國之一，此時AfD的地方勝選大大分散了梅爾茨及德國政府的精力。梅爾茨表示，他要向德國的盟友保證「我們的體制具有韌性而且穩固」，不會在對抗俄羅斯、捍衛自由的立場出現絲毫動搖，而且德國將堅守原本的信條與憲法，「我們知道，出於歷史因素，德國肩負特別的責任。」 （相關報導： AfD狂掃43.8%選票　德國真的正在法西斯化、還是「極右」只是左派排除異己的汙名化？ ｜ 更多文章 ）

薩克森—安哈特邦位於柏林以西，人口約210萬，隸屬前東德。1990年兩德統一之後，薩克森—安哈特邦一直苦苦掙扎，不僅外流人口高居全德之首，8%失業率也高於全國平均值，現任邦總理為基民盟的斯凡．舒爾茨（Sven Schulze）。《紐約時報》（New York Times）分析，薩克森—安哈特邦乃至於前東德地區選民，長年困於經濟停滯的焦慮，對中東移民潮產生不滿情緒，嘗試藉由選票打破中間黨派把持政壇的現狀。

AfD著眼德東地區特殊的歷史經濟環境，向選民承諾重振經濟、削減移民福利、驅逐移民，藉此壯大勢力，排擠長期執政的主流政黨。邦議會競選期間，AfD也打出聰明的社交媒體宣傳戰，推派相對年輕、外型亮眼的西格蒙德（Ulrich Siegmund）為邦總理候選人。西格蒙德在新冠疫情期間批評政府封城措施，利用大眾恐慌在社交媒體累積大量追蹤者。

西格蒙德努力形塑AfD親和、親民形象，並渲染懷舊「東德情結」（Ostalgie），騎著前東德代表性的西姆森（Simson）牌速克達機車跑行程造勢，將共產東德時期的控制與監視包裝成「安全感」，表示選民希望找回「那個安全的老德國」。西格蒙德也避免在演講時發表極端言論，原本因AfD激進立場而卻步的選民深受吸引。

全德國共有16個邦，薩克森—安哈特邦面積排行居中，但AfD在邦議會選舉大勝，震動了以溫和、妥協與共識為主軸的戰後政治體系。如果AfD成功入主薩克森—安哈特邦政府，梅爾茨將面對執政聯盟內部的批評，總理之位會受敗選餘波震盪；AfD的強勢表現，也有助於「正常化」，讓其他主流黨派的議員更願意與之合作。

由於主流政黨拒絕與AfD合作，至今為止，戰後德國在聯邦、邦或地方層級都尚未出現極右翼或右翼民粹政黨主導的政府。AfD否認一切關於反民主與違憲的指控，也一再批評主流政黨利用防火牆，對支持率30%以上的政黨設下政治障礙。有時防火牆迫使政黨組成意想不到的聯盟，例如2024年圖林根邦（Thüringen）邦議會選舉，AfD斬獲33%選票成為最大黨，最後基民盟、圖林根公義黨（Thüringen.Gerecht）和社民黨三黨跨越黨派意識組閣執政。2025年德國大選，AfD取得威瑪共和時期以來極右翼政黨的最佳成績，且在部分選區贏得最多選票。由於新任總理梅爾茨堅持防火牆原則，選擇與社民黨組成執政聯盟，AfD則一舉躍升聯邦議會的最大反對黨。

在薩克森—安哈特邦議會選舉當中，AfD贏得43.8%選票。與2021年上一屆選舉結果比較，AfD得票數成長超過一倍，基民盟則流失約半數選票，得票率從37.1%跌到17.2%。儘管梅爾茨與高級官員重申不與AfD合作的立場，然而新任邦議會裡的其他政黨，可能比較沒有意願堅守這道防火牆。

AfD推派西格蒙德為邦總理候選人，邦總理由邦議會投票選出，若西格蒙德當選，將會是首位隸屬極右翼政黨的邦總理。AfD得票未達絕對多數，選後邦議會席次分配到39席，距離邦議會多數席次的42席只差3席，第二高票的基民盟僅贏得15席。西格蒙德不願組成單一政黨的少數政府，聲稱「不想和那些違背競選承諾的政黨落到同樣下場」，他將與議會內其他黨團或與個別新任邦議員協商，期望達成多數執政。 （相關報導： AfD狂掃43.8%選票　德國真的正在法西斯化、還是「極右」只是左派排除異己的汙名化？ ｜ 更多文章 ）

得票率5.3%、贏得5席的極左翼「莎拉．瓦根克內希特聯盟」（BSW）是AfD的潛在合作夥伴，兩黨親俄、反移民的立場一致，不過在其他議題意見分歧。BSW批評針對AfD的防火牆策略，該黨在薩克森—安哈特邦的首席候選人托馬斯．舒爾茨（Thomas Schulze）更於7日表示，BSW願意幫助AfD的候選人登上邦總理大位。依現行薩克森—安哈特邦議會程序，邦總理選舉前兩輪採絕對多數決，若前兩輪無人出線，第三輪將採簡單多數決，只要獲得多數有效票，就能成為新任邦總理，BSW黨籍議員可能會棄權不投票來讓西格蒙德當選。就算AfD不與BSW合作，只要再拉攏3名議員倒戈，即能達成多數席次。

如果要排除AfD組成多數執政的邦政府，則需要基民盟、社民黨、綠黨（Die Grünen）、德國左翼黨（Die Linke）和BSW這五個贏得邦議會席次的黨團結合作，但是由五個政黨組成的執政聯盟非常罕見，也非常複雜而不穩定。基民盟很可能主導黨派協商，但根據該黨2018年的決議，左翼黨和AfD同屬不可合作的極端主義政黨，因此基民盟黨員與左翼黨合作的意願也是未知數。政治分析師瑞辛（Volker Resing）表示，AfD在薩克森—安哈特邦的強勢表現，恐怕會突破政治防火牆，現在BSW這個小黨「則可能扮演關鍵角色，決定薩克森—安哈特邦的未來」。

各國的右翼民粹主義者紛紛恭賀AfD的選果，川普在他的「真實社群」（Truth Social）張貼選舉結果截圖，西格蒙德在馬斯克（Elon Musk）的祝賀貼文底下道謝。俄羅斯總統普京的特使德米崔耶夫（Kirill Dmitriev）將薩克森—安哈特邦的選舉結果稱作「務實AfD的歷史性勝利，這將使移民問題獲得控制」，主張AfD將以「符合常識的方法」重塑德國和歐洲，而「友善移民、主戰的拜登式歐盟政客」恰恰試圖摧毀這些務實的策略。

在右翼民粹的狂歡之外，波蘭總理圖斯克（Donald Tusk）批評：「在波蘭，只有傻子或賣國賊會為了AfD在德國選舉的勝利而歡呼。」法國外交部長巴羅（Jean-Noël Barrot）稱AfD的黨綱是「對於歐洲精神的背叛」，並表示「我們的首要責任，是抵抗極右思想逐漸變得正常。」2027年法國將舉行大選，極右派也在主要競爭者之列。9月20日，德國將舉行兩場地方選舉，其一是柏林州議會選舉，另一場則是東北部的梅克倫堡—佛波門邦（Mecklenburg-Vorpommern）。梅克倫堡—佛波門邦過去隸屬東德，和薩克森—安哈特邦一樣，是AfD支持度較高的地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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