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壇上有人拋出「當年你所認識的楚雲(周德仁)」話題:有人曾和楚雲站在輔大公路局車站等車時「爭執」了一兩個鐘頭,別問爭執的內容,兩位大一哲學系的學生能吵什麼呢?但楚雲的主題總是會與信仰有關;有人則說他們曾被楚雲邀請參加基督徒夏令營,五天的行程最後受不了營中祈禱、宣道與團契的生活落荒而逃,走在淡水線的鐵道路上,在過山洞時還差點被火車撞了;有人則說大一考試時看到楚雲很快就缴了白卷,楚雲不喜歡哲學的論理與彎彎繞繞,最後他轉系轉到歷史系;他想要研究希伯來史。
大一哲學系課程上有一位老師說道,有一位哲學家讓別人去參觀他的書房, 在書房整面的書壁當中啊,最上面那層是沒有一本書的,他對人說,你們看我藏書最豐富的就在那裡。楚雲喜歡看書,所以在準備節目、或日後帶團旋遊參觀,當然還有擔任傳道人,他都會認真準備,做足功課。楚雲的體悟就是,「我覺得人生,不要太過飽和,要留一部分, 要讓那自然情境或生命的思考,很自然地湧現出來。」
有人提到了九月八日是楚雲的追思禮拜, 在台北靈糧堂舉行,他是八月九日過逝的。當年輔大哲學系大一這個班出了一位神父、一位修女,一位牧師,對了還要加上楚雲一共有兩位牧師。有人說印象最深的還是楚雲的聲音。字正腔圓之外別有特色!
楚雲走了!他的聲音真的別具特色!
從小就是「中廣迷」的楚雲,對於聲音傳播有著無限的執著與想像,事實上,不少四年級生從小接觸外界最多還是透過廣播,空中的聲音與歌曲,新聞與故事都是從廣播而來。楚雲更是心嚮往之。進而在成長的路上走進播音間,開啟了他在夜裡在空中與不少人的對話與談心道情!
1980年他在復興廣播電台開播《迴旋曲》,每天的子夜開場白伴隨著李泰祥作曲的《不要告別》(三毛的詞、齊豫演唱)旋律,楚雲以他的磁性音說出了:
「夜,對昨日,是一次美麗的揮別;夜,對生命,是另一次夢境的探訪。歡迎收聽楚雲製作的迴旋曲。」
非常好奇楚雲為何會選擇《迴旋曲》來做為節目名稱?有人說核心寓意在於透過「夜」的循環來展現生命的延續、告別與新生。也有人說在古典音樂中,「迴旋曲」(Rondo)是一種主部主題重複出現、中間穿插不同插部的音樂曲式。楚雲將這個音樂概念延伸至人生的時間交替。不過根據楚雲談到他的節目時,他說:「迴旋曲比較偏向藝文……如果就著主觀感覺來說,當然,……以本身的音色,以及對文字或文學的喜好,我喜歡感性的訴求,因為代表我裡面比較深的一部分,你比如說看到一個風景,我看到愛琴海的落日這一幕,我想到……觀看的時候是大陽跟海,是日跟海的最後對話。人們為什麼喜歡看落日,因為人看到落日的時候,是想到生命的歸去與方向,那種離惜的莊嚴和美麗。」這就是楚雲的《迴旋曲》,是他製作與主持節目的最大特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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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的風格還運用到他對西方音樂的賞析與體驗,他曾試著將貝多芬的樂曲結合在一起,然後放給孩子們聽,再問他們聽到音樂時腦中浮現出的是什麼風景?讓他們說出一個故事來!這樣的實驗讓他發現孩子的想像力是多麼豐富!
他對孩子們有這樣的祈禱:「主啊!求你讓我的孩子,擁有善良的心地,因為那是快樂的泉源;求你給他一個堅強的性格,因為那是擊敗逆境的條件;也求你給他一個智慧的眼光,讓他不自視高於別人;讓他有適當的謙和,去容納更多的美善;同時我也說,求你讓我在真理的引導下,對孩子將來可能所犯的所有過錯,給予最大的包容;對他一生的方向,有一個最精確的修正,然後我這個父親可以說,我沒有虛度此生。」
楚雲告別了他的人生!但他的堅持和他的聲音一樣讓人回味無窮!
進入廣播圈當然還是因緣際會,楚雲大學畢業後第二年,先是毛遂自薦到警廣報新聞,一年後凌晨所主持的《平安夜》空出了星期天時段,他接下了!不久就聽到中廣對外招考,素為中廣聽迷,便毅然報考和上千人競爭,考試有國語、台語的記者、播音員等參加,可以說競爭激烈,考試內容第一關是口試,第二關筆試,包括作文、國文、英文、時事及三民主義最後只剩下27人,公布結果他被錄取而且是第一名。
這個經歷也讓筆者想起當年參加中國時報招考,也是兩千多人報考,筆試考中文(一篇作文)、英文與時事,淘汰多人後,再進行口試,記得口試時剩下25人左右,創辦人余紀忠先生親自口試,總編輯胡立台等一起面試,一次十人經過兩輪提問,看對新聞素養與臨場反應,余先生針對雷根遇刺而先問, 在我之前都是談到雷根,我的腦袋內也充滿相關答案,結果輪到我時,余先生卻問到對於國會改革的議題,讓我根本來不及轉彎,只有說我沒有充分了解,邊走邊想一些來回答,當然自己年常不滿意。等到第二輪時,余先生問我:為何想到中時來?我想前面答得不好,應沒有什麼希望,心中有些氣,就脫口而出:我想來學編報,然後自己回去辦報!抱著應該沒有機會的念回家,沒想第二天就收到錄取通知。多年後有長官告知,我會錄取應就是最後說了自己也要辦報,讓余先生有印象吧!
重點是當年大學畢業生滿街都是,碩博士在中時更是人才濟濟,不少傳播專業科系出身的,但是傳播界卻是對外開放不論科系,擇優而選才。不但為不久之後的開放報禁做好準備,更要緊的是讓傳播界新血流入,不斷地培養新的接班梯隊,創造了傳統媒體當年的盛況。
當然,2000年後e化與網路新媒體開始進入傳播產業,迄今讓主流媒體不得不進行轉型,問題是不少傳統主流媒體成了明日黃花,不少媒體人陸續轉行跨界新舊媒體或其他行業發展。
這讓我們回憶起楚雲民國95(2006)年第41屆廣播金鐘獎頒獎典禮,於12月16日下午在嘉義縣表演藝術中心舉行。楚雲以復興廣播電台高雄台節目《迴旋曲》,獲得本屆金鐘「文教資訊節目主持人獎」,這也是他的第4座金鐘獎。他在上台領獎時,以充滿正面力量的感性聲音致詞說,「不管時代美好或不美好,廣播人都該追求使聲音成為當代的力量,給予大眾祝福與安慰」。話音剛落,立刻引來現場如雷的掌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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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雲走了!對抗苦難、超過絕望!回歸天家!
身為牧師,他帶給教友和他帶給聽友一樣,就是安定的力量與感覺,他對生死的態度非平靜,就像他向家人所表示的:「萬一主把我接走,我是去到一個極好的地方,那裡充滿了主的愛。所以,我沒有懼怕,你們也不必懼怕。」除了不必懼怕,楚雲自己曾經提過:
什麼東西要記呢?我高中時有一位老師說了一句很像基督徒會講的話:「各位同學,你知道人為什麼活著?兩個字──希望。」人有希望才活下去,絕望的時候就不想活了。
第二次世界大戰時,猶太人被屠殺600萬,但有些人倖存,後來成為學者及音樂家,其中維克多‧弗蘭克(Viktor Emil Frankl)成為心理學家,研究出意義治療(logotherapy),即幫助人找尋人生的目標與意義,找尋活下去的理由。集中營很多人認為出不去了,不抱希望,死在裡面;有些人覺得不能死,因為孩子還在外面等著照顧、音樂夢還沒完成,有個意義支撐,他就活了下來。生命找到一個支撐點很重要,活下去的意義是什麼、夠不夠強大,到一個地步,便足以對抗苦難、超過絕望。
超過絕望,楚雲提到他被診斷出罹患帕金森氏症時,「走出醫院後,我坐在小花園中跟神禱告,願這個病能成為人的祝福。我已學會,碰到任何事情,不先跟神求把這個難處拿走,而是說:『在這件事上,祢要我學什麼?』我相信,若學會了,祂自然就拿走了。上帝不會無緣無故把一個經驗放在我身上,如果今天我求上帝醫治,醫好了又犯罪,這絕對不是祝福。我情願在身上有些狀況,學習敬畏,我情願有這個祝福。」
楚雲活過了他的這一生,所以他深深體會到:父代表什麼?源頭。人需要回到那最深的地方,與源頭連結,與無限的永恆連結,也就是回家。聖經中浪子回頭的故事,就說到一個父親對孩子的等待和歡迎。傳福音的心情,應該像是對著除夕夜未回歸家裡的兄弟姊妹喊話:「父親在等你呢!」所以信仰是回家的過程,是帶領那些失散的兄弟姊妹回家,是一種生命的回家,回到內在心靈的家園,一個安息的所在。唯有愛可以對抗苦難,超越絕望。楚雲在天父的召叫中,回歸天家。沒有懼怕,因為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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