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光42號實兵演習日前落幕。這場歷時10天9夜的演習，從備戰部署、兵力機動、後備動員一路推演至聯合作戰、火力協同與後勤支援。秉持「實戰化」訓練要求，今年延續「無劇本」方式，依敵情發展臨機下達狀況，重點檢驗指揮官面對戰場變化時的判斷與應變。目前，海峽另一側的解放軍，也將「實戰化」視為軍事訓練的核心要求。兩岸部隊同樣以實戰化訓練因應可能發生的臺海衝突，訓練重點卻明顯不同。解放軍著重如何更快形成聯合作戰效果，國軍則重視遭受攻擊後的戰力保存、重整與持續作戰。這項差異，反映的是雙方在衝突中所承擔任務與作戰需求的不同。
解放軍求快：加速形成戰役效果
解放軍強調實戰化，有清楚的政策源頭。2013年底，習近平在中央軍委一次重要會議上提出「軍事訓練抓什麼？我想就是實戰化」。2014年3月，經習近平批准，中央軍委頒布《關於提高軍事訓練實戰化水平的意見》，要求部隊從實戰需要出發，從難從嚴訓練。此後，跨軍種聯合、體系對抗、臨機指揮、實兵實彈等，逐漸成為解放軍軍事訓練的重要內容。
這套訓練的核心，可以用一個字概括，就是「快」。這裡所說的「快」，是指儘可能縮短軍事行動轉化為有效戰役與政治效果的時間。若採取大規模進犯，解放軍必須儘速取得海空與資訊優勢，壓制國軍重要指管與火力節點，力求在臺灣完成動員與戰力重整，甚至外部力量有效介入以前形成有利態勢。
即使採取封鎖，「求快」的邏輯依然存在。解放軍須在短時間內建立強而有效的海空封控，使航運、能源與物資供應，以及社會信心迅速承受壓力，迫使臺灣政府儘快面對談判或政治讓步。無論全面進犯或封鎖，共軍追求的都是提高軍事壓力轉化為戰役與政治成果的速度。
電影《功夫》中有句廣為流傳的話，「天下武功，無堅不摧，唯快不破」。面對解放軍追求快速形成戰役效果，臺灣要如何讓它快不起來？「韌」，正是其中最重要的條件。
國軍求韌：受創後仍能持續拒止
臺灣沒有條件在各類武器平台與兵力規模上與中國進行對稱競爭，因此更必須在韌性上建立優勢。這也說明為何國軍的實戰化訓練從強化韌性的角度出發。漢光42號演習前，參謀總長梅家樹上將明確要求，漢光演習不應只在程序上完成課目，必須置入敵情變化、通信中斷及資源受限等狀況，營造貼近真實戰場的壓力，並依循「多域拒止、韌性防衛」強化持續作戰能力。
韌性的軍事意義，在於受創後仍保有拒止能力，使敵方預期的戰役效果無法如期形成。例如通信中斷後，下級仍能自主遂行任務；部隊遭受戰損後，仍能重新編組並恢復作戰。
目前漢光42號已將去中心化運作、情資共享、兵火力整合、無人載具、反無人機，以及機動、分散、存活與持續作戰納入演訓。未來更應強化檢驗的是，當多項系統同時受損時，國軍還能保有多少有效戰力，又需要多久才能恢復；在遭受封鎖的想定下，能源、物流、醫療與社會基本運作能維持多久，也應納入同一套韌性檢驗。
戰力曲線：真正爭的是時間
深入來看，兩岸實戰化訓練雖採取「求快」與「求韌」不同路徑，真正爭奪的是戰爭時間表的主導權，而「戰力曲線」正是觀察這項競爭的具體指標。所謂戰力曲線，是描述一支部隊在戰爭持續過程中，其有效作戰能力隨時間衰減、維持與恢復的變化軌跡。共軍求快，自然希望把臺灣的戰力曲線迅速往下壓；國軍求韌，則要讓曲線下降得更慢，並具備受損後重新拉升的能力。
讓「韌性」可以衡量
國軍或可依據戰力曲線概念，建立「戰力曲線評量表」，至少從指揮通信、人員裝備、後勤持續、機動存活及戰力恢復五個面向，持續記錄各單位的有效戰力，以及遭受打擊後的戰力衰減速度、最低點與恢復時間。如此才能把「韌性」從抽象概念，轉化為可供檢討、比較，甚至量化追蹤的資訊，做為演習檢討或戰時擬定作戰計畫之用。
打亂北京設定的戰爭時間表
俄羅斯2022年入侵烏克蘭前，各界多預判基輔可能在數日內失守，然而時至目前已逾四年，戰爭仍未結束。這場戰爭提醒我們，大國可以憑藉軍事優勢發動戰爭，卻無法保證戰爭依照原先設定的時間表結束。未來不論北京以何種方式對臺採取軍事行動，臺灣需要打破的，就是北京企圖迅速迫使臺灣屈服的時間表，這正是「快」與「韌」之間的競爭。
「以快制韌」與「以韌破快」何者勝出，關鍵在於哪一方能夠維持持續而有效的戰力。漢光演習走向實戰化的價值，即在於透過演訓找出可能造成戰力快速下墜的弱點，努力降低衰減、加快恢復，最終目標，是讓國軍在作戰全程維持足以拒止敵軍的有效戰力，使北京原先設定的戰爭時間表失去意義，達到「以韌破快」的目標。 （相關報導： 揭仲專欄：解析漢光42號演習─決戰北台灣、衛戍指揮部登場與淡江大橋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淡江大學外交與國際關係學系兼任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