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送的芙莉蓮》為何總在收集「沒什麼用的魔法」？長大後才懂，人活著不能只做有用的事

《葬送的芙莉蓮》裡，有一件事情一直很奇怪。

芙莉蓮明明是活了超過千年的精靈魔法使，也是曾經跟著勇者欣梅爾打倒魔王的人。照一般奇幻作品的邏輯，這種等級的角色理應追求更強大的攻擊魔法、更複雜的防禦術式，或足以改變世界的禁術。

但芙莉蓮偏偏不是。

她旅行時最熱衷的事情之一，是到處蒐集魔法，而且其中不少看起來真的「沒什麼用」。

動畫官方網站整理的魔法中，就包括「去除銅像鏽斑的魔法」、「把甜葡萄變成酸葡萄的魔法」、「變出刨冰的魔法」、「去除頑固油污的魔法」、「修好壞掉法杖的魔法」、「讓打蛋時蛋殼不會掉進去的魔法」，甚至還有「抓背上發癢處的魔法」。它們和飛行魔法、攻擊魔法、防禦魔法被放在同一個世界裡，荒謬得非常可愛。

問題也因此變得很有意思：

一個活了上千年、見過真正強大魔法的人，為什麼還願意把時間浪費在這些小事上？

或許正因為活得夠久，芙莉蓮比我們更早知道一件事。

人生真正留下來的東西，往往不是最有用的東西。

如果把魔法當成一種能力，芙莉蓮的選擇確實很沒效率。

• 把甜葡萄變酸，不能打敗魔族。
• 清除衣服污漬，不能增加魔力。
• 讓蛋殼不要掉進蛋液裡，大概也不會影響人類歷史。

可是《葬送的芙莉蓮》有趣的地方，就在於它從來沒有把「力量」當成魔法唯一的價值。

動畫官方列出的魔法非常龐雜，從殺傷、防禦、解除結界，到清潔衣服、尋找飾品、製造刨冰、讓紅蘋果變青蘋果全部都有。

這個設定其實偷偷改寫了很多奇幻作品最熟悉的一套邏輯。

一般故事裡，學會新能力通常代表角色「升級」了。

但芙莉蓮旅行幾十年後得到的成果，有時只是：以後洗東西方便一點。

這不是因為她不知道什麼魔法比較強。

恰恰相反，她就是因為太清楚「強大」是什麼，才不需要每一件事情都證明自己的價值。

這種價值觀，在「花田魔法」上表現得最明顯。

芙莉蓮最喜歡的魔法之一，就是能夠變出一片花田的魔法。

它沒有攻擊力，也不能治療傷口。

從戰鬥角度來看，幾乎毫無用途。

但這個魔法原本也是師父弗蘭梅喜愛的魔法，更重要的是，它後來成為芙莉蓮與欣梅爾相遇的重要連結。作品回憶中，年幼的欣梅爾曾在森林裡遇見芙莉蓮，而芙莉蓮向他展示的，正是這個花田魔法；後來芙莉蓮也回想，讓自己與欣梅爾等人相遇的，正是師父教給她的這個看似「無聊」的魔法。

這裡其實出現了整部作品很重要的一個問題：到底什麼叫做「有用」？

如果一個魔法不能殺死任何敵人，卻讓一個孩子第一次覺得魔法很美；又因為那份記憶，使兩個人的人生在多年後再次交會。

那它真的沒有用嗎？

花田魔法沒有拯救世界。

但如果沒有它，芙莉蓮的人生可能完全不同。

有些東西的價值，本來就不是拿來戰鬥的。

這也是《葬送的芙莉蓮》很適合成年人看的地方。

小時候喜歡一件事情，其實很少需要理由。

• 喜歡畫畫，就畫。
• 喜歡恐龍，就背一堆恐龍名字。
• 喜歡坐公車，就研究公車路線。
• 喜歡某部漫畫，可以為了裡面根本不重要的設定和朋友討論一整個下午。

沒有人會問一個8歲的小孩：「研究這個對你的職涯有什麼幫助？」

可是長大之後，我們慢慢開始習慣替所有事情計算報酬。

• 讀這本書能不能增加知識？
• 學這個技能能不能加薪？
• 運動能不能減脂？
• 認識這個人對工作有沒有幫助？

連休息，都最好能「提高下一週的工作效率」。

於是很多事情在開始之前，就先接受一場審判：這有什麼用？

如果答案想不出來，就很容易被放棄。

芙莉蓮卻活得完全相反。

她可以花時間尋找一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派上用場的魔法，可以因為一本奇怪魔導書停留在某座城鎮，也可以對一些幾乎不影響世界的大大小小事情產生興趣。

對旁人來說，這些都是繞路。

但人生，本來就是由「繞路」組成的。

《葬送的芙莉蓮》的故事起點，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遺憾。

勇者一行花了10年打倒魔王。

對普通人而言，10年幾乎是一大段人生；對活了千年以上的芙莉蓮來說，卻只是極短的一段時間。

直到多年後欣梅爾老去、死亡，她才意識到自己其實根本不了解這個曾陪她旅行10年的人，因此重新踏上「了解人類」的旅程。小學館對作品的官方介紹，也直接把欣梅爾之死後，芙莉蓮因悲傷與困惑而開始理解人類，視為整部作品的重要起點。

所以芙莉蓮後來回頭尋找的，從來不只是什麼宏大的秘密。

她想起的是欣梅爾說過的話。

他喜歡什麼。

以前走過哪條路。

某個村莊曾發生什麼不起眼的小事。

當年為什麼停下來幫一個陌生人。

以前覺得沒有意義的瞬間，在一個人死去之後，突然全部變得有意義。

這大概也是《葬送的芙莉蓮》最殘酷的地方：我們通常不是在事情發生的當下，就知道什麼值得珍惜。

芙莉蓮得知費倫選了這個魔法後，不但沒在《葬送的芙莉蓮》動畫官網刊載的官方小說中，也出現了一個很適合解釋「無用魔法」的故事。

芙莉蓮遇見一名老婦人，完成委託後，對方以一本記錄著「將聲音封存在書中魔法」的魔導書作為報酬。

和能擊倒敵人的強大魔法相比，它看起來實在沒什麼了不起：不能讓人復活，也不能改變過去，只能把某個時間、某個地方曾經存在的聲音保存下來。

可是當芙莉蓮翻開那本魔導書後，裡面保存著不同年代、不同地方的人聲與生活聲響，其中也包括昔日欣梅爾留下的聲音。

已經死去的人，突然又在一本書裡開口了。

官方小說寫到，這些聲音原本只是魔法持有者為了保存旅途中一期一會的相遇而留下的紀錄；芙莉蓮知道後，並沒有覺得這是奇怪的興趣。

這大概就是「沒用的東西」最動人的地方。

它們當下沒有讓你變強、也沒有改變世界。

可是很多年之後，它們可能會替你保存一個已經不存在的世界。

更有意思的是，芙莉蓮這套價值觀最後也傳給了費倫。

一級魔法使考試合格後，費倫得到一個幾乎所有魔法使都會夢寐以求的特權：可以從大魔法使賽莉耶那裡獲得一個自己想要的魔法。

理論上，她可以選擇帶來巨大力量甚至巨大利益的能力。

費倫最後選的卻是：「把衣服污漬徹底洗乾淨的魔法」。

理由也很普通。

以後洗衣服比較方便。

芙莉蓮得知費倫選了這個魔法後，不但沒有覺得浪費，反而相當滿意，甚至稱讚她「這才是我的徒弟」。

這一幕其實很重要。

因為它代表芙莉蓮真正傳給費倫的，並不是「哪一招魔法最強」。

而是一種看待人生的方式。

所以回到最開始的問題。

芙莉蓮為什麼總在收集那些沒什麼用的魔法？

當然，最直接的答案就是：她喜歡魔法，收集魔法是她的興趣。

但如果把整部作品放在一起看，還可以得到另一個更有意思的答案。

因為《葬送的芙莉蓮》描寫的，本來就不是如何把人生變得最有效率，而是人在有限的相遇裡，最後會留下什麼。

打倒魔王很重要。

但50年後真正讓芙莉蓮想起欣梅爾的，未必是當年打過哪一場最偉大的戰役。

• 可能是一片花。
• 一道料理。
• 某座雕像。
• 一句當時沒有聽懂的話。
• 或者一個世界上大概只有幾個人才知道的、奇怪得不得了的魔法。

我們的生活其實也一樣。

• 學一首永遠不會拿來表演的曲子。
• 看一本跟工作完全無關的書。
• 繞路去吃一間喜歡的小店。
• 記住朋友很無聊的習慣。
• 旅行時拍下一張根本不會發上社群的照片。
• 花兩個小時研究一件對人生毫無幫助的事情。

從效率來看，都很浪費時間。

可是很多年以後，你真正記得的人生，可能恰恰就是這些東西。

有用的事情，讓我們把日子過下去；那些看起來沒有用的事情，才慢慢把日子變成了「自己的生活」。

芙莉蓮活了一千多年，收集了無數魔法。

她大概比任何人都清楚：最強大的能力未必最珍貴。

有時候真正捨不得忘記的，只是一個能讓花開出來的魔法而已。

1. TV動畫《葬送的芙莉蓮》官方網站「魔法介紹」：收錄劇中出現的各類魔法，包括去除銅像鏽斑、將甜葡萄變酸、去除頑固油污、打蛋不掉蛋殼等。
2. 小學館《葬送的芙莉蓮》作品介紹：作品背景、芙莉蓮在欣梅爾死後踏上「了解人類」旅程的設定。
3. TV動畫《葬送的芙莉蓮》官方網站刊載小說：描寫「將聲音記錄於書中的魔法」以及芙莉蓮重新聽見欣梅爾昔日聲音的故事。
4. Real Sound：整理原作第57話中芙莉蓮、欣梅爾與「花田魔法」之間的關聯。
5. entax：動畫第28話報導，整理費倫選擇「把衣服污漬徹底洗乾淨的魔法」及芙莉蓮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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註：本文關於「有用／無用」與成年生活的討論，屬於依作品情節進行的文本分析，並非揣測原作者山田鐘人的創作意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