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著AI寫程式的功力大增,工程師不再是就業市場的金飯碗了,美國資工系的失業率目前高達7%,竟然比哲學系還要高!根據《經濟學人》24日報導,越來越多科技巨頭開始大舉延攬哲學系人才,希望解決模型愛瞎編故事、過度迎合使用者,以及面對道德兩難時缺乏判斷依據等棘手問題。這群哲學家嘗試把蘇格拉底、康德等經典思想植入AI系統,甚至替模型打造專屬的「憲法」,成為當前AI發展中不可或缺的關鍵角色。
寫程式不如學哲學?當工程師開始失業
十年前,當AI革命的巨輪開始加速轉動,人文學科的文組生大概天天被長輩碎念:「想找好工作?快去學寫程式啦!」現在看來,這建議搞不好真是坑人了。風水輪流轉,如今在辦公室裡看著AI擔心飯碗不保的,反而是當初被看好的工程師們。
不信的話,去看看紐約聯邦準備銀行今年初公布的數據。在2024年,美國資工系畢業生的失業率高達7%,反觀那些被酸「畢業即失業」的哲學系畢業生,失業率竟然只有5.1%!沒錯,美國哲學系的畢業生們,現在比科技新貴更容易找到工作。
《經濟學人》觀察到,這股「文組大翻身」的浪潮,推手正是那些科技巨頭。耶魯大學哲學家弗洛里迪(Luciano Floridi)笑說,現在哲學系的學生根本不用等畢業,早早就收到AI公司遞來的offer;學術界也面臨「大失血」式的人才外流,哲學教授們一個接一個跳槽到科技公司。
那科技巨頭到底要哲學家來幹嘛?答案是:來教AI講真話。慕尼黑大學的哲學與AI專家諾勒(Jörg Noller)搖頭表示,現在的AI模型有個通病,就是太諂媚、太愛迎合人類。這時候就需要祭出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記載的「蘇格拉底教學法」,用承認無知和連續提問,戳破邏輯矛盾、釐清含義。接受過這種哲學調教的模型,就沒那麼想討好人類了,反而更能執著地追求真理。
柏拉圖在《蘇格拉底的申辯》(The Apology)裡提到的「蘇格拉底的無知」——也就是知道自己「不知道」什麼。諾勒博士說,把這種謙遜灌進模型裡,能治好AI那種過度自信導致的「不成熟」。Google DeepMind的資深哲學家加布里埃爾(Iason Gabriel)也深有同感,他認為業界最近能成功降低AI的「幻覺」,都要歸功於這些哲學教學。他表示,哲學課程也是強化AI長期推理「思考鏈」的超級推進器呢!
防範AI黑化!哲學家打造專屬「憲法」
《經濟學人》指出,哲學家不只教AI懂得謙虛,還能直接形塑模型的「三觀」。德拉瓦大學的技術哲學家鮑爾斯(Thomas Powers)舉例,如果你把提出「天賦人權」的洛克(John Locke)的著作硬塞給AI法律助手,它產出的見解就會極度擁護財產權,認定這是政治自由的基石。
要是客戶不喜歡這套流派,美國電腦巨頭IBM的負責人羅西(Francesca Rossi)透露,他們的「Granite」系列模型設計了調整旋鈕,讓企業客戶可以自行決定要在「個人自主」與「社會和諧」等哲學兩難中偏向哪一邊,好讓AI輸出完美符合自家的企業哲學。
此外,哲學也能提高安全性。研究人員發現,現在的AI模型可沒那麼單純,經常出現一堆不祥行為,像是企圖規避監管、甚至恐嚇使用者。為了遏止這類不當行為,模型大廠開始推行「AI憲政主義」,也就是用具有法律或道德權威的哲學著作,幫AI搭建一套行為原則的防護框架。
以矽谷頂尖實驗室Anthropic為例,他們幫Claude打造的AI憲法融合了各方材料,包含了康德的哲學、蘋果公司的服務條款,還有《世界人權宣言》。今年1月21日,由該公司的首席哲學家阿斯克爾(Amanda Askell)帶頭研發的最新版78頁憲法正式上線,員工們私底下還戲稱這份文件是Claude的「靈魂.doc」。
兩大倫理框架:嚴格守規矩vs.利益最大化
這些AI憲法裡到底要寫什麼規則?《經濟學人》指出,哲學家們目前聚焦在兩大倫理框架,第一個是康德最推崇的「義務論」(deontology)。義務論非常硬派,立下鐵律絕對禁止說謊、脅迫,更規定不能把人當作達成目的的手段,就算出發點是為了大局著想也不行。鮑爾斯博士指出,這種嚴格的約束能讓AI的表現更加前後一致,以後要把機器人放進家裡或公共場所,大家也比較安心。
牛津大學哲學家博斯特羅姆(Nick Bostrom)稱讚,學習了「義務論」模型最顯著的特點就是特別誠實,Claude就不太會誤導使用者。另一家矽谷大廠Inflection AI則將義務論的約束加進主打情感陪伴的機器人Pi身上。執行長懷特(Sean White)表示,Pi現在超級敏銳,能夠察覺使用者是不是有自殘或傷人的風險。弗洛里迪博士也補充,有了義務論憲法護航,企業在面對法律合規時也輕鬆得多。
除了嚴格守規矩的義務論,AI哲學家們感興趣的另一個流派叫做「結果論」(consequentialism),主張衡量成本和效益來決定怎麼做。對結果論特別有共鳴的模型包括ChatGPT和Gemini。像是Google的AI模型在設計上,就追求「預期的整體好處,要遠遠大於可能看得到的風險」,這正是最經典的結果論目標。
在實際應用中,當自駕車的軟體遇上不可避免的車禍,結果論演算法就成了救命關鍵。自駕車製造商Waymo的資深工程師格德斯(Chris Gerdes)表示,現在的趨勢就是讓駕駛軟體更有結果論的思維,在撞車無法避免時,算出最能減少悲劇的碰撞方式。在AI武器系統中,結果論至關重要,前美國聯合人工智慧中心負責人沙納漢(Jack Shanahan)坦言,必須將軍事目標與可能導致的平民死亡進行權衡。
當倫理抉擇外包給AI:人類會喪失判斷力嗎?
不過,《經濟學人》也提醒,儘管有兩大哲學理論的背書,棘手的問題仍然層出不窮,而討論這些問題簡直是哲學家的最愛:在哪些情況下,我們應該推翻義務論的死板規則?如果事情的後果根本看不清,又該怎麼做決定?AI系統到底該不該把動物福利或環境狀態算進去?
製造卡車AI安全系統的Nauto公司老闆、哲學家赫克(Stefan Heck)提出一個靈魂拷問:「如果非撞不可,優先保護年輕行人而犧牲老人,在道德上過得去嗎?」他大膽預測,未來絕對會出現一堆在倫理上讓人焦頭爛額的法律訴訟,畢竟結果論演算法的底層邏輯,就是允許用某種傷害去換取更小的損失。
同時,批評者也擔心人類「道德能力退化」的問題。如果連倫理抉擇都外包給電腦代勞,人類會不會變得不願意做出自己的判斷?畢竟,道德從來就沒有標準答案。AI理論家揚波爾斯基(Roman Yampolskiy)一針見血地指出,道德在歷史上從來就不穩定,它因文化而異、在策略上可以被操縱,而且通常只能在事後才看得清。把如此複雜、流動的抉擇權交給機器,無異於讓人類的道德思考集體失能。 (相關報導: 不認同馬斯克「太空資料中心」 軟銀孫正義:AI決戰在地表,太空並不划算 | 更多文章 )
面對這麼多懸而未決的AI道德問題,《經濟學人》調侃道:各位失業的程式設計師們注意啦,AI哲學家看來是完全不缺工作機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