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中國國家審計署日前公布的《2025年度中央預算執行和其他財政收支審計工作報告》，中國四大國有銀行之一的中國銀行，被查出在2023年至2025年間，安排旗下兩家金融機構作為通道，動員大量員工以1元至100元不等的金額出資「湊人頭」，將原本屬於私募性質的基金產品包裝成公募基金，藉此享受公募基金所得稅優惠政策，累計逃避繳納稅款高達23.67億元人民幣。
事件曝光後，中國銀行迅速發表聲明，表示「誠懇接受審計監督」、「高度重視問題」、「堅持立行立改」，並承諾全面整改。
然而，比起一紙道歉聲明，外界更關心的是：這究竟是一場個別違規，還是中國金融體系長期存在的制度性問題？
「湊人頭」不是創新，而是精準套利
從法律形式來看，公募基金與私募基金最大的差異之一，在於投資人數量與募集方式。
中國相關規定要求，私募基金投資人數受到限制，而公募基金則可面向社會公開募集，並享有部分稅收優惠。
審計署披露的操作方式相當直接：透過大量員工以極小金額參與投資，使原本不符合資格的私募產品在形式上符合公募基金條件，再利用制度給予公募基金的稅務優惠達到減稅效果。
這並非金融創新，而是典型的「監管套利」（Regulatory Arbitrage）。
中國人民銀行。（美聯社）
更值得注意的是，這套安排並非短期偶發行為，而是橫跨兩年多時間、涉及11檔基金產品的大規模操作。若沒有相當完整的內部協調與風控默許，很難想像能夠持續運作如此長時間。
抓逃稅的人，自己也在逃稅
中國近年來持續加強稅務監管。從直播網紅補稅、企業查稅，到近期加大海外資產與跨境資金監管力度，北京方面一直強調「依法納稅」與「共同富裕」。
然而，如今被點名的卻是中國最重要的國有金融機構之一。這種反差之所以引發輿論震盪，不只是因為金額巨大，更因為中國銀行本身正是金融秩序的維護者。
當一般企業逃稅會被定義為違法行為，但國有銀行卻利用專業知識設計結構規避稅負時，社會自然會質疑：監管究竟是在約束市場，還是在選擇性執法？
在中國社群平台與海外中文論壇上，不少網友將事件形容為「監守自盜」、「連銀行都不相信制度」。更有評論指出，若連國有銀行都認為遵守規則會降低競爭力，說明市場參與者對現有制度的信任已經出現裂痕。
中國引發有關國企改革的指導意見，鋼鐵業、石油業等國企將發展混合所有制改革。（BBC中文網）
中國國企改革的老問題：責任與市場化之間的矛盾
按照中國銀行業的監管架構，基金產品設計、銷售流程、稅務申報與內部稽核皆有多重監督機制。
但此次案件卻是在國家審計署年度審計中才被揭露。換句話說，在長達數年的運作期間，市場監管部門、金融監理機構、銀行內控系統似乎都未能有效發現問題。
這反映出的或許不是單一銀行的失誤，而是中國金融體系長期存在的「合規形式化」現象。
一方面，國有銀行被要求承擔政策任務、支持經濟增長；另一方面，又被要求像市場化企業一樣追求績效與獲利。
當績效考核壓力不斷提高，而風險問責機制又不夠透明時，部分管理層往往傾向利用制度灰色地帶創造收益。這種現象過去曾出現在地方融資平台、影子銀行、房地產融資等領域，如今則出現在基金與稅務安排上。
23.67億元人民幣的稅款固然龐大，但對中國銀行這樣的超大型金融機構而言，真正昂貴的或許不是補稅，而是信任流失。
中國銀行的道歉聲明或許能結束這場公關危機，但對中國金融監管而言，這起事件更像是一面照妖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