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觀察》北京「長臂管轄」伸向台海？《民族團結促進法》7月上路，台灣人也可能觸法？

7月1日起，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以下簡稱《民族團結促進法》）正式實施。這部被北京方面定義為「維護中華民族根本利益和整體利益的促進型法律」，不僅是中共十八大以來唯一一部單設序言的新制定法律，更是30多年來首部設序言的法律。

在6月24日的大陸國新辦發布會上，中共統戰部副部長、國家民委主任陳瑞峰強調，這部法貫徹黨的二十屆三中全會精神，以「鑄牢中華民族共同體意識」為核心，將各民族描述為「血脈相融、信念相同、文化相通、經濟相依、情感相親的命運共同體」。

針對台灣，《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提出要「增進台灣同胞對中華民族的歸屬感、認同感、榮譽感」，「增強同屬中華民族、同是中國人的認識」。

不過，這項法律早在今年三月中國全國人大會議上通過之際就已經在國際社會上引發大規模的關注，不少西方國家和一些海外藏人、維吾爾人等群體接連抗議這部法律是助長中共實施「跨國鎮壓」的新藉口。

最受外界矚目的是該法第63條：「中華人民共和國境外的組織和個人，針對中華人民共和國實施破壞民族團結進步、製造民族分裂行為的，依法追究法律責任。」對此，北京官場觀察學者郭峰在受訪時表示「這條真正制定的背後是針對此前新疆和西藏還有雲南昆明地方發生的暴恐問題，以及近年來新疆部分地區依舊是存在少數暴恐分子攻擊當地政府的事件」。

不過，郭峰在受訪中也指出「大陸全國人大常委會有關部門也是到少數民族較為集中的地區進行過調研，比如之前位於寧夏回族自治區和河南、河北等地因強拆清真寺等引發的群體抗議事件作出的回應」。同時郭峰還強調一點「大陸全國人大層面也是注意到一些海外少數民族群體針對駐當地中國領事館和大使館的攻擊活動，類似的事件呈現逐年上升的趨勢」。

該法律在制定之初就因其被認為有「過於模糊」的法條作為處罰依據，在下月即將上路實施之際，也是引發國人的高度關注。每逢一些中國敏感日或是一些重大事件的紀念日，不少流亡海外的中國少數民族團體都會在台北自由廣場和西門町等地舉行遊行集會，來表達意見，不過依據該法所提出的管製手段而言，未來采取「跨國鎮壓」的方式仍然需要值得警惕。

值得注意的是，聯合國八位特別報告員在4月16日聯合發表聲明，對該法提出嚴重關切。他們指出，多項條款（如第10條、第14條、第20條、第31條等）可能過度限制言論自由、文化權利、宗教自由及少數民族語言教育權；第46條要求宗教團體「堅持宗教中國化方向」、適應社會主義社會，更直接干預宗教自主性。

報告員們特別批評該法缺乏明確定義，「破壞民族團結進步」等概念模糊不清，容易導致任意執法、選擇性打壓與社區監控。總部位於印度達蘭薩拉的藏人行政中央也表示「這可能加劇對藏人、維吾爾人、蒙古族等群體語言、文化和宗教自主的限制，甚至與《民族區域自治法》部分規定相矛盾，同時，第63條的域外條款被視為中國將「跨國鎮壓」法製化的最新嘗試」。 （相關報導： 又是老掉牙的「政治紅包」？羅文嘉細數鳳梨、石斑魚被「勒住脖子」的慘痛代價：農漁民該看穿中共惠台10條的舊劇本 ｜ 更多文章 ）

對此陸委會副主委沈有忠曾表示「這部法律看起來是針對中國境內少數民族，卻涉及境外，並提到要推進民族團結和國家統一，所以北京可能藉此作為法律基礎，外溢變成處理兩岸問題及針對所謂「台獨分子」的法律依據。」

從另外一個角度看，中國現行的《反分裂國家法》、《反間諜法》、《國家安全法》、《刑法》第一章中的規定都已經明確對所謂「民族分裂」行為作出規範，所以從即將實施的這部法律來看，更多的是強化「域內管轄和域外打擊」的作用。在中國一些專門少數民族聚居人數較為集中的地區會設立專門符合當地民族語言的公安、法院、政務服務大廳等基礎設施，並在日常執法中會優先側重熟悉當地少數民族語言的執法人員。

記者曾在兩個多月前曾來到位於河北廊坊市的大廠回族自治縣遊玩，這裏是一個位於北京城東邊的一個回族聚居較為集中的縣城。大廠回族自治縣建於1955年12月2日，這裏最著名的地標為大廠清真寺（大廠民族宮），該建築由著名建築師何鏡堂院士設計，外觀充滿伊斯蘭風情，內部穹頂結合了中式與現代元素。

位於大廠民族宮和清真寺內都要求懸掛當地統戰部民宗局要求的政治標語宣傳展板以及河北省宗教管理條例的規定。

在大廠回族自治縣的大街上，隨處可見關於「民族團結進步」字樣的標語，這與我家鄉河北省定州市那邊如出一轍。像來中國北方地區對少數民族事務較為敏感，當地少數民族經商也是以餐飲活動為主，在河北保定和北京房山區的街頭也能看到一些來自新疆的維族人在街頭做烤饢的生意。

不過，我在大廠回族自治縣還發現一個比較有趣的現象，這裏的清真餐館裏很少有像30歲左右的年輕人打工，即便是有也是自己家人來幫忙，由於大廠位於北京東邊距離潮白河和城市副中心的通州區很近，這裏也被認為是承接北京非首都功能區的一部分。同時，這裏也聚集了大量北漂一族，到了傍晚回京返程時候坐跨省公交等車時候，一車車從北京下班回來的卻全是年輕人。

在一處當地的小公園裏，我曾遇到過一個頭戴小白帽的回族老人，他告訴我，自己之前在寧夏那邊住著，後來子女在北京上班就隨著搬過來了。若是講生活便利度，這位回族老人還是覺得大廠這邊比較方便，不過他也是提到「現在都在講民族團結，什麽是團結還是共產黨說了算，我們就是普通群眾而已」。據這位回族老人介紹，自己由於年事已高，每個月街道都會發放高齡老人補貼，他說等後面等老了（這裏就是指去世）就會寧夏老家了，也算是葉落歸根了。

法條中涉及台灣的表述，以及域外追責的延伸，似乎為兩岸互動增添新的變數。在當前兩岸關係持續緊繃的背景下，北京藉由法律形式固化其政治立場，試圖在國際社會塑造「台灣問題屬於中國內部民族事務」的框架。同時，中共民族工作從「懷柔」到「法治管控」的轉變，實際上反映的是中國近年來治理理念的一項重要變化：越來越多原本屬於政策層面的目標，正被轉化為法律規範。

下個月即將實施的《民族團結進步促進法》，既是民族政策的新起點，也是觀察中國國家治理模式變化的一面鏡子。 （相關報導： 又是老掉牙的「政治紅包」？羅文嘉細數鳳梨、石斑魚被「勒住脖子」的慘痛代價：農漁民該看穿中共惠台10條的舊劇本 ｜ 更多文章 ）

＊本文採訪的嘉賓是中辦的一位在職公務員，所以使用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