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詠翔專欄：從爪黑、NBA到美伊戰爭　「情緒價值」上癮怎麼摧毀理性

今年台灣職棒的明星賽出了一件很有趣的事情，台灣人氣第一的職棒隊中信兄弟開季以來因為戰績極差（是差到墊底的那種差），各方「爪迷」對於明星賽投票興致缺缺，導致投票剛開始的時候，過去那種「把明星隊投成兄弟隊」的「盛況」不再，反而是近年來球迷開發相當成功的富邦悍將球員，在許多守位上都名列前茅。

結果一堆「黑粉」怎麼會錯過這麼好的機會，在網路上到處嘲笑爪迷，結果是被激到的爪迷紛紛出面投票，沒幾天就徹底翻盤，明星賽票選又回到「把明星隊投成兄弟隊」的情況。

稍微有點頭腦的人都知道，如果你討厭的人一時大意要出包了，這時候千萬不要提醒他。相同的，如果你真的很不希望今年職棒明星賽又出現「爪迷把明星隊投成兄弟隊」的情況，就是千萬別提醒爪迷出來投票。不過黑粉顯然完全不想理這些，他們只想在當下「爽一番」。

常理會告訴我們，人類應該是要追求實質利益（職棒明星賽對於反爪球迷來說，實質的利益就是阻止「爪迷把明星隊投成兄弟隊」），因此人的作為應該都要為「獲得實質利益」這個目標服務才對。不過現實上多觀察實際社會發生的事情你就會發現，對於一大部分的人而言，「情緒價值」對他們的重要性可以比「實質利益」大得多。這就造成了前面說的反爪黑粉「能爽先爽」，結果激怒了爪迷讓「爪迷把明星隊投成兄弟隊」的「悲劇」重演。

什麼是「情緒價值」呢？說穿了不過就是腦內化學物質分泌，帶給人類陷入一種「爽」的狀態。由於這種腦內化學反應的過程和吸毒類似，所以獲取「情緒價值」也和吸毒類似，一是就像毒蟲會從軟性毒品升級硬性毒品，當你會追求「情緒價值」也會繼續想要讓效果更強。二是就像毒品會成癮，對「情緒價值」的追求也會。

根據腦科學的研究，對於人類所能獲得的各種「情緒價值」中，「正義」導致的腦中多巴胺分泌產生的強烈效果，是和吸毒極為相似的，雖然說這些從腦科學研究獲得的證據是近年才獲得的，但人類社會早就懂得利用「正義」讓人陷入不理性的狀態，藉此撈得利益。例如過去我們會批判政治人物「妖魔化對手」，現在我們知道這不是為了發洩情緒，而是要讓支持者陷入「正義」導致的多巴胺分泌嘉年華，藉此操控這些支持者。

不只政治上如此，商業上也是如此。像是今年NBA球季，媒體齊心合力「妖魔化」小市場衛冕冠軍奧克拉荷馬雷霆隊，讓球迷和路人一心希望雷霆隊會被「正義」制裁，一旦「球賽輸贏」變成「實踐正義」，觀眾情緒完全被操弄，效果當然是非凡，證據就是小市場球隊雷霆隊，2025-26賽季以衛冕冠軍的身分，獲得許多全國轉播機會，但是看數字會發現這些轉播收視率都還不錯，遠超過小市場球隊應有的數字。 （相關報導： 許詠翔專欄：不喜歡爸媽要你認真讀書，最後變成「速成法」詐騙的肥肉 ｜ 更多文章 ）

不過我們前面說過，追求「情緒價值」這種事情就像吸毒，上癮者只會要求效果升級，結果就是今年的NBA總冠軍賽，才在和雷霆隊交手的西區冠軍賽被「正義毒販」塑造成打敗「萬惡黑雷」的正義之師聖安東尼奧馬刺隊，到冠軍賽就變成「黑刺」。因為球迷在情緒價值的享受上，已經嘗過強烈的「主持正義」了，過去「我的隊贏了」已經難以滿足他們。在這種情況下，不管是「正義毒販」還是「正義毒蟲球迷」，勢必都要找出「邪惡的存在」。於是系列賽展開後連續在自己主場輸球的馬刺隊，就只能扮演這個「萬惡總合」以幫忙滿足正義粉的正義毒癮了。

於是乎一部分觀看NBA總冠軍系列賽的球迷，關注的不再是精彩的球賽攻防，不再是哪個球星又有神仙表現，而是找出「今天誰打球很髒」、「今天裁判又黑哨」，沒有壞蛋，哪來的正義可以實踐？

「正義上癮」的效果有多強？就已今年NBA的分區冠軍賽為例，西區冠軍賽的對戰組合雷霆和馬刺，前者位於NBA聯盟30支球隊市場規模倒數的奧克拉荷馬市，後者所在的德州雖然是大州，但比起同州的達拉斯和休士頓，市場規模差的不只是一點而已。相對的，東區冠軍賽的主角，可是位於全美最大都市紐約、而且是53年來未得一冠的尼克隊。然而你可以看到「正義」的魅力超越了市場規模，整個分區冠軍賽的網路聲量幾乎只有西區、沒有東區。

連一個職業聯賽都可以靠「正邪大戰」挑起滿滿的「情緒價值」，真正的國際戰爭當然更難例外。以近日剛停戰的美伊戰爭為例：

伊朗的一方是耗費幾十年建立起來的軍事力量被消滅殆盡，高層領導被殲滅了一輪，國外花大錢養的小弟被打到幾乎已經走上絕路，而被宣傳能讓自己和別的大國平起平坐的核武，則被美軍的鑽地彈炸到深埋地底之中，很難再見天日（給各位一個參考，台北捷運東門信義線東延段，僅短短的1.4公里的路程，就耗費工程單位十多年時間才算完工）。

至於美國的一方，除了斬首伊朗高層、殲滅了伊朗的海空軍，戰場上如入無人之境的表現，更讓中國軍方大震動。其中最具體的例子，就是被譽為殲20之父的國家英雄楊偉被「消失」。根據各家媒體推測的原因，是中國一堆自稱「匿蹤戰機殺手」的防空系統在美伊戰爭戰場上別說殺了、根本看不見美製匿蹤戰機F-35，因為這些「匿蹤戰機殺手」是以殲20當作標靶設計出來的，現在中共發現，原來不是防空系統能捕捉匿蹤戰機，而是殲20根本沒有匿蹤的機能。犯下欺君大罪的楊偉也只能「被消失」了。

相信美軍的這場打擊，會讓中共對於美軍在軍事上硬碰硬這件事三思而後行（連「創造出殲20的國家英雄」都被「動」了，顯然中國不可能沒注意到原來自己在軍事上，是自欺欺人的紙老虎），這對於美國絕對是重大的「實質利益」。事實上美國印太司令部司令、海軍上將薩姆．帕帕羅（Sam Paparo）在4月時就曾表示，若美國在對伊朗戰爭中取得勝利，將有助於嚇阻中國對台灣採取軍事行動。他指出，美方在中東戰場展現的軍事能力與決心，將直接影響北京對美國戰略意志的評估。

事實上，美國最大的利益可不來自戰場，而在戰場外，由於戰事中伊朗封鎖了占全球石油用量20％運輸量的荷莫茲海峽，各國只能找不受荷莫茲海峽的油氣（油氣完全難以自給的台灣，也向美國買了一堆），這一波獲利最大的，就是全球油氣產量第一的美國，除了戰時油價大漲，讓美國靠賣油氣大幅降低貿易逆差，而且這個改變還成為短期「不可逆」的貿易新秩序──因為中東的風險在這場戰爭完全展現出來了。

但從6月中川普政府宣布和伊朗即將簽下協議後，你還是可以看到不斷有人在問「到底誰贏了」──尤其是戀中狂和左派，不過也有不少挺美的「正義毒蟲」。前兩者不用說，幻想中國即將取代美國成為世界霸主的戀中狂，以及反對美國價值更反對川普標榜要重振美國價值的左派，當然不希望美國獲勝、川普政府獲勝──就算這勝利的稱號和實質利益沒半點關係，因為要計算實際利益，事實就在那邊等著你慢慢盤點。

至於挺美的「正義毒蟲」，則是因為這個「協議」實在太沒有「情緒價值」了──正義根本沒有被實踐，要怎樣才算「正義」呢？就算沒有消滅伊朗，起碼也該消滅伊朗的「邪惡政權」，於是乎我們也看到這些因為「欲求不滿」、「正義戒斷症候群」發作，而在那邊狂怒。

不管如何，對於「情緒價值」的依賴，往往會讓人有如毒蟲，漠視事實甚至於反對事實，更可怕的是忽視物理層面的實質利益，整天只巴望著腦內化學反應能讓自己爽一番。其實這點古人早就藉由「名利名利，名在利前」明示我們，人類對於情緒價值的欲望，可是比實質利益還要強大。

然而腦中分泌多巴胺獲得有如吸毒的爽感，但身為一個生物，你必須要有實際的熱量（實質利益）才能維持身體機能，光靠多巴胺，真的沒辦法活下去啦！

更多風傳媒獨家新聞：

‧這一篇情緒價值0分─當領導者沒有要讓你爽的時候

‧李多慧、李珠珢、李雅英　左派為何專找人氣韓啦獵巫
（相關報導： 許詠翔專欄：不喜歡爸媽要你認真讀書，最後變成「速成法」詐騙的肥肉 ｜ 更多文章 ）

‧美國副總統范斯真的反對打伊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