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經緯觀點：導航失靈之外─過度依賴 GPS 的隱形代價

《紐約時報》於 2026 年 6 月 5 日報導，科學家正追蹤多起疑似由俄羅斯衛星造成的歐洲 GPS 訊號干擾事件。相關研究主要來自德州大學奧斯汀分校無線電導航實驗室與西班牙科技公司 GMV 的分析。研究人員指出，自 2019 年起，歐洲、格陵蘭與加拿大曾多次出現持續時間極短、但覆蓋範圍異常廣泛的 GNSS 訊號中斷。若此現象確由太空資產引發，衛星導航安全將從傳統地面電子戰議題，升級為太空安全與民用基礎設施韌性的共同挑戰。

Ground News整合報導「科學家聲稱俄羅斯衛星導致歐洲GPS干擾」指出，自2019年起，某俄羅斯衛星網絡已在歐洲引發數十起短暫GPS訊號中斷。近年GPS干擾漸成常態化手段，科學界警示俄羅斯自太空實施干擾的證據已然顯現（此技術曾被視為難以實現）。近期案例中，一架烏克蘭無人機於羅馬尼亞港口爆炸事件，亦被歸因於此類干擾。

羅馬尼亞是本次事件的主要新聞來源國，此現象完全符合地緣政治邏輯。由於摘要提及「烏克蘭無人機在羅馬尼亞港口爆炸事件」，該國身為北約前線成員，直接承受俄烏戰爭的地理溢出效應，因此其媒體對GPS干擾議題的敏感度與報導強度明顯高於其他國家。此現象同時凸顯Ground News平台在揭露「區域性資訊盲區」的重要價值。

這項涉及「太空電子戰」的重大指控，全球僅追蹤到17家媒體進行報導。此狀況顯示該議題要么具有高度專業性（屬於國防科技領域），要么仍處於研究初期階段，尚未引起國際主流媒體的廣泛重視。

目前研究人員尚未確認俄方動機，亦難判定干擾屬有意操作、系統測試、設備副作用或軍事活動。俄方則否認或拒評相關指控。嚴謹而言：現有技術分析已將多起廣域干擾與俄羅斯預警衛星活動相連結，但政治責任歸屬仍需更多公開證據支持。

自2022年俄烏戰事升級後，歐洲GNSS干擾事件明顯增加，尤見於波羅的海、黑海、北極及俄邊境地區。過去此類干擾多歸因於地面設備、船舶或小型干擾器，影響範圍有限；但最新研究顯示，部分事件範圍與同步性難以由單一地面源頭解釋，引發「太空來源干擾」疑慮。

GNSS涵蓋美國GPS、歐洲Galileo、俄羅斯GLONASS與中國北斗等系統。民眾常以GPS泛稱衛星導航，但現代設備通常同步接收多套衛星訊號。因此問題不僅是GPS失靈，而是整體衛星定位與時間同步架構是否足夠可靠。

GNSS干擾主要分兩類：

1. 壓制式干擾（Jamming）：發射更強無線電訊號覆蓋衛星訊號，使接收裝置無法定位。
2. 欺騙式干擾（Spoofing）：發送偽造導航訊號，使裝置誤判位置、速度或時間。

兩者風險各異：壓制使使用者「失去位置」，欺騙則令其「相信錯誤位置」。後者在航空、航海、無人機及軍事行動中尤為危險——系統可能表面正常運作，實則偏離正確航線。 （相關報導： 海豹部隊轉戰無人機產業　Shield AI創辦人曾國光打造「AI飛行員」：GPS失效也能自主空戰 ｜ 更多文章 ）

歐洲航空安全局（EASA）指出，2022年2月後，衝突區及敏感地帶周邊的GNSS干擾顯著增加，涵蓋地中海、黑海、中東、波羅的海與北極地區。路透社引述立陶宛官員說法，稱加里寧格勒地區欺騙式干擾天線已從2025年初的3組增至36組，影響半徑達450公里；俄方則要求歐洲提出實證而非僅憑指控。

研究發現，部分GNSS干擾僅持續數秒，卻能同步被相距遙遠的地面站偵測。此「時間短、範圍廣、分布同步」特徵，使單一地面干擾源解釋不足。研究團隊結合接收功率、時間差、空間分布與頻譜特徵追蹤，將部分事件源頭指向俄羅斯預警衛星Cosmos 2546及相關衛星群。

此推論具敏感性：該衛星原設計用於飛彈預警，而非公開承認的導航干擾任務。若預警衛星具備GNSS干擾能力，意味太空軍事資產角色比外界認知更複雜，亦使民用導航系統面臨更高戰略壓力。

GPS與GNSS的重要性不僅在定位。現代社會大量基礎設施依賴衛星提供的精準時間訊號，包括：

• 航空航海調度
• 電信網路同步
• 金融交易時間戳
• 電力網路控制
• 物流追蹤與農業自動化

換言之，廣域干擾的影響將從交通導航擴散至通訊、能源、金融及安全體系。

本文核心在於：GNSS失效非單純定位故障，而是現代社會對「微弱、遠距且高度集中的時間定位架構」過度依賴所暴露的系統脆弱性。即使干擾僅數秒，若發生於航空進近、港口調度或金融清算關鍵時刻，仍可能引發巨大風險。

太空干擾疑慮未取代地面問題，兩者正於歐洲安全環境中疊加：

• 研究追蹤到疑似太空來源的短暫廣域干擾
• 波羅的海與俄邊境持續出現常規區域性地面干擾

例如立陶宛指出，俄羅斯自加里寧格勒方向擴展GPS欺騙能力，天線數量顯增，影響波及波羅的海周邊多國。此類事件雖異於衛星干擾，仍對航空監測、邊境通訊與航運安全造成實際壓力。

歐洲多位高階官員乘機時曾遇GPS異常，顯示民航即使具備多重備援，仍不可視衛星導航為絕對可靠。單次失效未必致災，若干擾頻率、範圍與持續時間增加，航空航運的操作風險將顯著上升。

當前事件處於「技術關聯性高，政治待證明」狀態。地面站數據與訊號分析可推斷干擾來源，但判定是否屬政府有意操作，仍需更完整情報、官方調查及可公開檢驗證據。

討論時應避免兩極化：

1. 將所有GPS異常逕歸因單一國家
2. 因證據不足而低估安全意義 更穩妥的判斷是：現有研究已提示歐洲與北約須重新評估GNSS韌性，但尚不足以在公開層面完成政治歸責。

• 多重導航備援：航空航運領域除衛星定位，應維持慣性導航、地面設施、雷達及人工操作程序，避免長期自動化後喪失傳統能力。
• 密集干擾監測網：持續記錄訊號異常，方能判讀干擾來源、時長、範圍與模式，形成跨國可比證據。
• 關鍵設施壓力測試：電信、金融、電力等系統需預演GNSS時間同步中斷時的安全降級方案，建立替代時間源與事故通報機制。
• 重啟太空行為準則：若衛星用於干擾民用導航，問題將超越軍事競爭，涉及太空安全、民航保護與國際法責任的複合議題。

此事件關鍵不僅在俄羅斯是否實施干擾，更在於衛星導航是否成為大國電子戰的戰略弱點。過去社會視GPS為理所當然：手機定位、飛機導航、金融同步皆賴其運作。然此系統訊號微弱，高度依賴太空與地面設施穩定。

若太空來源干擾獲進一步證實，GNSS安全將從邊境電子戰議題，升級為太空軍事化與民用脆弱性交織的警訊。簡言之，這非單純技術故障，而是過度依賴衛星系統所必須面對的安全成本。 （相關報導： 海豹部隊轉戰無人機產業　Shield AI創辦人曾國光打造「AI飛行員」：GPS失效也能自主空戰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管理學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