戰爭剛剛爆發時,很多伊朗人都認為,美以發起的這場軍事行動至少會削弱、甚至會顛覆伊朗的伊斯蘭政權。美國總統川普當時也曾向伊朗民眾發出了「接管政府」的呼籲,他表示,「這是你們幾代人都不會再得到的更迭政權的絕佳機會」。
但隨著戰事進入第四周,民用設施遭到攻擊,民眾的日常生活充滿危險,但神權政府卻依然穩固,許多反政府人士最初的期望已經轉換成了失望和憂慮。
一名因安全原因要求匿名的德黑蘭居民對德國之聲表示:「盡管遭受了嚴重的破壞,但政府卻依然保持運作,這使很多人最初對戰爭結果的期望已經變成了失望和擔憂。」
從希望到迷茫
戰爭初期,一些伊朗人認為,來自外部的軍事壓力將對伊朗政權形成足夠大的威懾作用,從而使大規模的民眾抗議活動重新獲得空間。此前,伊朗遍及全國的反政府抗議活動剛剛遭到安全部隊的鎮壓,整個社會仍處於動蕩之中。
對於那些反對神權統治的伊朗人來說,美以的軍事打擊可能會成為伊朗社會永久變革的導火索,並能夠結束國家對社會的嚴格控制。
但持續至今的空襲,已經使對戰爭的這種解讀方式越來越難以令人信服。
燃燒的建築、被毀的基礎設施以及濃煙滾滾的城市畫面,已經改變了許多人對戰爭的看法。人們更為關心的已經不再是戰爭是否會削弱伊朗政權,而是這場戰爭還要持續多久,以及伊朗民眾還要承受多少死亡與破壞。
南部城市米納布一所女子學校遭飛彈襲擊事件,在這一情緒轉變中極具象徵意義。平民傷亡和不斷上升的不安全感,已經成為伊朗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戰火中的民眾生活
一名德黑蘭市民告訴德國之聲,盡管處於戰爭狀態,盡管空襲危險無處不在,但很多伊朗人還是被要求離開相對安全的家去上班。這名匿名人士表示:「盡管很多人認為,現在已經沒有安全的地方,也沒有人願意去上班,但政府仍在要求員工必須堅守工作崗位。」他補充道:「人們面臨著很大的壓力,因為不去上班可能會被解讀成罷工或抗議。」
在伊朗這樣一個高壓體制下,缺席公共生活可能會給當事人帶來政治後果。在這裡,即便你只是表現出猶豫不決的態度,就有可能被當局視為安全風險。
許多曾期望這場戰爭能夠帶來政權更迭的伊朗人已經意識到,戰爭造成的破壞遠比政治的改變來得更快。
前景並不明朗
即使有一天空襲和戰火平息,前景也並不會明朗,這也是民意發生變化的原因。
許多人擔心,如果伊斯蘭共和國挺過了這場戰爭,那麼伊朗將不僅繼續背負原有的問題,同時還需迎接新的挑戰:基礎設施受損、經濟困境加劇、國際制裁繼續,而且政府可能會采取更嚴厲的鎮壓行動以強化其統治。
美以聯合行動的具體目標並不明了,這也加劇了人們的擔憂。
曾擔任伊朗戰略研究中心社會與文化部副主任的多爾貝基(Babak Dorbeiki)表示,以色列和美國所追求的目標似乎並不相同。他對德國之聲表示:「同美國不同的是,以色列尋求的是伊朗的徹底崩潰。因此,川普和納坦雅胡所追求的目標似乎並不一致,這也使得戰爭的結果仍不明朗。」
不確定性正在吞噬伊朗社會
戰爭以及對未來的不確定性,正在衝擊社會心理。對許多伊朗人來說,恐懼已不再僅僅源自炸彈和空襲,而是對戰爭結束後國家未來的擔憂。
盡管遭受猛烈空襲,並已經造成最高領導層多名成員喪生,但是,國家的鎮壓機器以及安全部隊仍在一如既往地實施嚴格的社會管控。
曾下令鎮壓抗議活動的伊朗最高領袖哈米尼在空襲中被殺之後,一些人曾希望伊朗會發生持久性的變革。但這一希望也基本落空了,因為哈米尼的兒子穆吉塔巴已經成為繼任者,他被認為比其父親更加強硬。
對很多人來說,這場戰爭原本是削弱政權的可能路徑,但現實卻是另外一幅場景:看不到盡頭的戰爭、越來越多的平民傷亡,而他們所期望看到的政權垮台,卻仍舊是個未知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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