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首里城大火如此令人心痛?原來這座古城,承載著琉球身處中日兩大強權間的苦難過往

2019-11-01 11:5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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首里城正殿,建築風格融合日本與閩南的樣式,外觀十分精美。(攝影:陳威臣/想想論壇提供)

首里城正殿,建築風格融合日本與閩南的樣式,外觀十分精美。(攝影:陳威臣/想想論壇提供)

「首里城大火」這個重大消息,在10月31日一早,不但攻佔各大媒體頭條,也將臉書與推特洗版,短短數小時推特上關於首里城大火的發文數,就高達15萬條,包括CNN、BBC等國際媒體,也都詳細報導這次的大火。

二戰之後首先復原的守禮門,是到訪旅客必打卡名景。(攝影:陳威臣)圖/想想論壇
二戰之後首先復原的守禮門,是到訪旅客必打卡名景。(攝影:陳威臣/想想論壇提供)

畢竟一座足以代表琉球王國的歷史象徵,並且為世界文化遺產,首里城就這樣被燒掉,任誰都是無法接受。這個事件是在日本時間清晨2點半左右,負責維護首里城警備的保全公司,接到火災警報系統的訊息,隨即派人前往查看,沒想到首里城內傳出濃煙,因此立即報警。

那霸周邊的消防隊派出數十輛消防車前往救災,但首里城正殿等均為木造建築,因此短時間內即出現熊熊烈火,整個大火直到近午時分才撲滅。經過清查慘遭祝融的範圍包括首里城正殿、北殿與南殿等三棟最重要的建築,以及正殿後方的黃金御殿、二階御殿、奉神門北翼、書院與奧書院等建築,全遭燒毀。

園區內也有部分建築遭到波及,由於火勢一度相當大,燃燒的灰燼四處飄散,危及到周邊住戶的安全,因此那霸市還緊急疏散附近居民。然而這已非首里城第一次遭受祝融之災了,這座沖繩人的精神象徵,自興建以來,就代表著數百年來琉球這個小王國,身處中、日兩大強權間的苦難過往,以及二戰末期遭受戰爭毀滅的歷史。

進入首里城的第一座城門「歡會門」。(攝影:陳威臣)圖/想想論壇
進入首里城的第一座城門「歡會門」。(攝影:陳威臣/想想論壇提供)

首里城確切的建城時間並不清楚,不過首里曾是11世紀開始的三山時代(分為南山、中山、北山三個王國),中山王國的都城。1426年第一尚氏王朝中山王尚巴志統一三山,建立琉球王國之後,仍以首里為首都,根據考古的資料,發現最古老的遺跡出現在14世紀末,也因此首里城的歷史可能已有超過六百年的歷史了。

1453年因第一尚氏國王尚金福過世,兩位王子為了爭奪王位,導致首里城第一次遭到燒毀。1469年第二尚氏王朝開始,仍持續以首里作為居城,第三代國王尚真(1465-1527年)登基後,便大幅擴建首里城,而形成目前的規模。

根據史書記載,當時的首里城共分為外城、中城與內城,其中外城主要是倉庫、馬廄等設施,而中城則有兩百名警備兵看守,保護首里城的安全,至於內城則是宮殿所在,除了國王、妻妾侍女的住所之外,也保存了歷代的珍寶。

1458年打造的「萬國津梁之鐘」,在二戰時奇蹟的保存下來,目前原件保存在沖繩縣立博物館,首里城則為複製品,不過這次火災幸運的沒有受災。(攝影:陳威臣)圖/想想論壇
1458年打造的「萬國津梁之鐘」,在二戰時奇蹟的保存下來,目前原件保存在沖繩縣立博物館,首里城則為複製品,不過這次火災幸運的沒有受災。(攝影:陳威臣/想想論壇提供)

由於琉球地處中日兩國的要衝,自古以來琉球便靠著往來兩國的貿易,來獲得利益,因此琉球曾為中國的藩國。不過1609年薩摩藩入侵琉球,自此琉球改成為日本的附庸國,但與中國仍保有相當的關係。

位於正殿內的玉座,後方康熙與乾隆的賜匾,在1992年重建時,忠實復原。(攝影:陳威臣)圖/想想論壇
位於正殿內的玉座,後方康熙與乾隆的賜匾,在1992年重建時,忠實復原。(攝影:陳威臣/想想論壇提供)

1660年與1709年,首里城兩度發生火災,將正殿等建築全燒光,由於王國財政困窘,因此還向薩摩藩求援,由薩摩藩提供了近兩萬根原木,才得以重建,並在1715年完成。這座雄偉的宮殿存在了兩百多年,不但成為琉球當地的代表,即便琉球在1879年遭日本併吞,成為沖繩縣之後,其政治地位也一直無可取代。

不過當時的首里城,因尚氏王朝被迫離開數百年的居城,且城內早期作為沖繩縣廳與帝國陸軍第六師團的軍營之用,原本的宮殿因無人聞問而快速毀壞,讓不少日本建築界與文化界人士,感到相當可惜,便呼籲日本政府應該予以保存。

也因此,1925年日本政府將首里城正殿列為特別保護建造物,自1927年起展開修復工作,並改列國寶。然而二戰爆發之後,1945年沖繩戰爆發,由於駐守沖繩的第32軍指揮部,就設在首里城,並在其下方挖了許多坑道。

美軍為了摧毀日軍司令部,在當年的5月25日開始,連續三天以密西西比號戰鬥艦上的四門50口徑14吋三聯裝火砲,對首里城狂轟,也讓國寶首里城毀於一旦,奇蹟的是城內的寶物殿居然完好,也因此收藏的珍寶大多留存下來。

首里城正殿的破唐風入口,可見上方的裝飾為四爪龍(五爪代表皇帝),代表琉球王為中國藩屬。(攝影:陳威臣)圖/想想論壇
首里城正殿的破唐風入口,可見上方的裝飾為四爪龍(五爪代表皇帝),代表琉球王為中國藩屬。(攝影:陳威臣/想想論壇提供)

戰後首里城的基地成為琉球大學的校區,過往琉球王國的榮景不在,那座足以代表琉球歷史的精美建築,只能從老照片中追憶。因此不少沖繩人都期盼,首里城能再度重現。

1958年,琉球政府重建了首里城的正門「守禮門」,1972年沖繩回歸日本,日本政府指定首里城遺跡為國家史跡,並且重建首里城週邊的城牆。1979年琉球大學遷離首里城,日本政府便決定將重建首里城。

然而首里城雖然留有不少舊照片,但整體的建築資料並沒有留下,也因此復原首里城的工作,便相當困難。1980年代開始,首里城修復團隊花了許多時間,展開首里城遺跡的考古,並且盡可能地搜集老照片,調出1930年代修復的相關圖面,展開建築細部設計。

由於當時的照片都是黑白,因此團隊花了不少時間調查,並且訪問許多耆老,利用口述的資料重建出首里城當時的細部顏色。此外,還動員沖繩與鹿兒島當地的工匠與工藝家,重製當時的瓦片、建材與裝飾等,務必做到完美。

至於正殿的主要結構,則從台灣採購頂級檜木,進行重建,整個工程耗時三年,在1992年完工,同年11月2日,「首里城公園」正式開放民眾參觀。至此一度消失在歷史上的名城,又重現在人們的面前,果然吸引大批人潮前來,也讓首里城成了當地最著名的觀光景點之一。

而且不僅是外表,正殿內部包括「玉座」,以及玉座背後三面匾額,包括正中間由清康熙皇帝御賜的「中山世土」、雍正皇帝的「輯瑞球陽」與乾隆皇帝的「永祚瀛壖」,全都忠實復原。1993年NHK大河劇「琉球之風」,就選在剛修復完成的首里城開拍,2011年NHK的連續劇「龍之女」,也是在首里城拍攝。

首里城對於世界建築與文化史的重要性,讓日本政府將首里城與其他各地屬於琉球王國的城堡,以「琉球王國的城堡以及相關遺產群」,在2000年申請成為世界文化遺產,而同年七大工業國高峰會的元首晚宴,也選則在首里城舉辦,這都打響首里城的知名度。

從首里城眺望遠方的那霸市。(攝影:陳威臣)圖/想想論壇
從首里城眺望遠方的那霸市。(攝影:陳威臣)圖/想想論壇

正由於經歷數次火災與戰爭,因此這次遭遇第五度火劫,更讓人對首里城感到不捨,尤其是三十年前參與重建的團隊成員來說,當年的心血付之一炬,更是心痛。

目前尚不清楚為何首里城會失火,不過身為沖繩最具代表性的建築,加上近年來的考古新發現,像是2014年在美國國家檔案管理局當中,發現一段彩色影片,確認首里城的確是紅色屋瓦等資料,都讓未來首里城的重建,更具信心!

首里城災後的空照圖,正殿由於是全木造建築,因此完全燒毀,左右兩側的北殿、南殿、書院等建築也全部燒毀(照片擷取自NHK空拍畫面,作者提供)圖/想想論壇
首里城災後的空照圖,正殿由於是全木造建築,因此完全燒毀,左右兩側的北殿、南殿、書院等建築也全部燒毀(照片擷取自NHK空拍畫面,作者提供)圖/想想論壇

作者介紹|陳威臣

媒體工作者,資深政治幕僚,專長天上飛的、地上跑的、水中游的,喜歡透過鏡頭看世界,現居日本東京當家庭煮夫,順便觀察日本政經及文化史地。

本文經授權轉載自想想論壇(原標題:琉球人心中的痛:沖繩首里城大火)

責任編輯/林安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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