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春山觀點:《港版國安法》搞定,看川普全面出招

2020-06-04 07:0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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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總統川普(見圖)宣稱要取要對港的特殊貿易待遇及退出世界貿易組織,作為對中國的反制。(資料照,美聯社)

美國總統川普(見圖)宣稱要取要對港的特殊貿易待遇及退出世界貿易組織,作為對中國的反制。(資料照,美聯社)

中共「全國人大」會議於5月28日通過了《港版國安法》立法授權,中共總理李克強聲稱,立法目的是「要使『一國兩制』行穩致遠,維護香港長期繁榮穩定」;但實際上,從法案內容看,是為「防範、制止及懲治『顛覆國家政權』、『分裂國家』、『恐怖活動』及『外部勢力干預』」等行為。

中共推出《港版國安法》的考量有跡可循,選在「兩會」急急完成立法,主要是擔心「反送中」運動在疫情後「死灰復燃」,並利用香港今年9月的立法會選舉,製造另一波的衝突事件;而這個時間點又接近11月美國總統大選,一旦香港出事,豈不是讓「外力」有機可乘?所謂「外力」,主要指的就是美國和台灣,中共官方媒體《人民日報》就引述香港前特首董建華的話,點名台美是「反送中」的「幕後黑手」。

中共外交部為安撫國際社會可能形成的反對聲浪,在5月21日人大宣布法案當晚,就致函北京各友邦使館,列出五大立法重點理由,包括:一,香港「反送中」破壞香港法治、打擊民生經濟;二,建立和完善香港國安法律體系和執法機制;三,對港獨、分裂分子、恐怖活動分子,必須加以嚴懲;四,香港國安立法純屬中國內政,外國不得干涉;五,香港繁榮穩定符合國際利益, 呼籲各國支持。

做好預備動作後,中共就等待美國出招。在人大通過這項法案的前一天,美國國務卿蓬佩奧(Mike Pompeo)即忙不迭地搬出了2019年11月經川普簽署生效的《香港人權與民主法案》(Hong Kong Human Rights and Democracy Act)向國會報告,聲稱香港不再擁有自治,其享有的特殊貿易待遇,恐將遭到取消。由於《港版國安法》觸及美國在香港的經濟及戰略利益,以及適逢年底美國總統大選,所以美國的強烈反應幾乎是兩黨一致。

經濟利益顯而易見。過去10年美國對港貿易順差累計已達2,970億美元,僅2018年就超過300億美元。香港亦是美國第三大紅酒出口市場、第四大牛肉及牛肉產品出口市場,以及第七大農產品出口市場。

美國在港也有戰略利益。1997年後,美國海軍繼續定期停泊香港,並視香港為美艦在亞洲調動的重要據點;美國C-17軍用運輸機每年數次降落香港機場,為美領館提供物資;更重要的是,美國把香港視為推動中國大陸自由化的基地,美國前總統柯林頓即形容香港是「民主價值的催化劑」(a catalyst of democratic values)。

當然,更急迫也更具現實意義的是,中共立法對美國大選的影響。誠如美國前駐港總領事包潤石(Richard Boucher)所說,「兩黨都在比誰對中強硬,這股對中國的敵意,勢將明顯地凌駕於對香港以至美國在港商界等的其他考慮。」

美國前副總統拜登有望代表民主黨角逐白宮大位,但22日他發表關於非裔美國人的言論遭到強烈砲轟(美聯社)
反對中國的情緒似乎已成為美國國內的最大共識,連川普競逐總統大位的對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見圖)也表示要呼籲其他國家譴責中國。(資料照,美聯社)

川普的主要競爭對手,民主黨總統候選人拜登(Joe Biden)針對中共立法一事,接受CNBC電視台訪問時說:「我們應該呼籲世界其他國家譴責他們的行動。」他並批評川普對人權議題保持沉默,認為「這只會鼓勵惡棍與獨裁者,事實上,我認為總統似有這種喜好」

川普顯然接受內部鷹派意見,他於5月29日白宮記者會上,宣布了4大反制中國的措施,包括:一,退出「世界衛生組織」(WHO),將捐助資金轉往其他有全球公衛需求的地方;二,著手撤銷香港在引渡條例、出口管制、旅遊及獨立關稅區地位等領域所享有的特殊待遇;三,制裁直接或間接損害香港自治的中港官員;四,限制有軍方背景的中國留學生與研究人員入境。上述措施有兩項是回應北京強推《港版國安法》;另外兩項則涉及WHO傳播誤導疫情資訊,及中共竊取美國機密技術。

整體而言,川普祭出上述對中共的反制行動,看來已是「吃了秤砣鐵了心」,執意要不計代價,打出一記他盤算好的「七傷拳」;而以習近平目前的處境看,也只有「戴著頭盔往前衝」,無路可退。這一來一往,結果將會像香港政治學者方志恆(Brian C. H. Fong)所說,「香港將成為中美新冷戰的『原爆點』(Ground Zero)。」

新冷戰會產生什麼樣的世界格局?《紐約時報》專欄作家科恩(Roger Cohen)的論述值得吾人深思。科恩引述由前美國駐印度大使布萊克威爾(Robert Blackwill)及「布魯金斯學會美國暨歐洲中心」(Center on the United States and Europe at the Brookings Institution)主任賴特(Thomas Wright)共同提交給美國智庫「對外關係協會」(Council on Foreign Relations)的一份報告,表明美國已是一個眾所周知「機能失調」(dysfunctional)的強權;而中國則是一個日增高壓的強權。這是促成「世界秩序終結」的主要因素,而新型冠狀病毒更加劇了緊張局勢。

美國「洛克菲勒兄弟基金會」(Rockefeller Brothers Fund)總裁海因茨(Stephen Heintz)認為,當前的危機是源於過去350年來塑造文明的三個核心操作系統:「資本主義」(capitalism)、「民族國家體系」(the nation-state system)和「代議制民主」(representative democracy),都已日漸過時。「資本主義」的實踐,不但使地球生態系統處於危險之中,還造成巨大的經濟不平等;「民族國家」不足以應付全球暖化等跨國挑戰;「代議制民主」既非真正的代議制,也不是很民主,因為公民覺得「自治」已讓位給公司、特殊利益團體和富人的統治。

上述三個核心操作系統是否「過時」,這個問題有討論的空間;但無論如何,誠如行政院政務委員唐鳳日前所說,面對流行病等跨國問題,新的國際秩序正在形成。唐鳳認為,台灣未來若能積極參與問題導向的國際組織,而非著重傳統的國與國雙邊關係,或許可以跳脫在國際間投票一直輸的狀況。

我同意唐的看法,問題是,台灣長期以來就站在中共的對立面思考問題,並不斷強調與美國享有共同的價值、制度和安全利益。而台灣無論從地緣政治或地緣經濟的角度看,都無法與中美兩強「脫鉤」。因此難免會像香港那樣,陷入中美這場「沒有硝煙的戰爭」。川普強調「美國優先」,中共操作「多邊主義」,台灣在中美兩強對抗的新國際秩序中,必須先要為自己的角色定位。

*作者為淡江大學中國大陸研究所榮譽教授;亞太和平研究基金會、遠景基金會首席顧問。本文原刊《美麗島電子報》,授權轉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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