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要人還活著,就不是沒機會改變」小燈泡案再開庭談王景玉「再教化」可能,警大教授沈勝昂這樣分析

2019-12-16 1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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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91216-女童小燈泡案16日更一審開庭,被告王景玉出庭。(顏麟宇攝)

20191216-女童小燈泡案16日更一審開庭,被告王景玉出庭。(顏麟宇攝)

犯下隨機殺人案的兇嫌,是否有機會不再犯?今(16)日上午,台灣高等法院再開庭討論2016年內湖女童隨機殺人案(俗稱「小燈泡案」)主嫌王景玉精神鑑定結果。本次為王景玉第4度接受精神鑑定,由中央警察大學犯罪防治學系教授沈勝昂評估其教化可能性,沈勝昂直言王景玉在監獄服藥後認知狀況有明顯恢復,也說:「只有人還有一口氣、還活著,就不是沒有機會改變,只是很難而已。」然而,沈也點出王景玉缺乏家庭支持、社區支持之困境,未做出具體結論。

本日開庭被告王景玉之律師黃致豪首先對沈勝昂之學經歷背景進行詢問,沈勝昂回答,自己畢業於台大心理學研究所、擔任高雄醫學院與附設醫院專任講師與臨床心理師後又赴美國喬治亞州攻讀博士,之後返台在警大任教,持續進行性侵與家暴案件精神鑑定,過去也在老師指導下多次參與司法精神鑑定。

黃致豪問,整體來說沈勝昂的司法精神鑑定專業是否為「自學」?沈勝昂笑:「自學嗎?其實每個人都是自學。」

20181007-「此人沒有教化可能性?」2018台灣死刑判決研討會,律師黃致豪。(甘岱民攝)
王景玉律師黃致豪。(甘岱民攝)

警大教授沈勝昂:他的妄想需要處理

談起前3次精神鑑定皆指出王景玉為「思覺失調症」之結論,沈勝昂認為這只是診斷名稱,沈自身關注的重點在於症狀如何發生、行為成因,「要給他診斷,我會覺得是有妄想穩定出現的症狀,我不傾向馬上給他個診斷」,但沈也說:「前幾個專家我認為診斷是可靠的。」

本次開庭亦有討論到王景玉過去服用安非他命一事。沈勝昂指出,王景玉之妄想症狀可能是用藥影響的共伴狀況,王景玉最後一次用藥在2012年,當時在打工、用得很重、有助於工作提神,而律師黃致豪質疑,小燈泡案案發當時係2016年,已經長達4年不使用,是否也會出現精神症狀?對此沈勝昂回答,使用安非他命後可能會對大腦或心智運作有所損傷,雖然很難研判直接影響為何,但王景玉使用成癮性藥物的經歷有機會對職業維持、人際關係、家人相處等相關人際功能造成損傷。

「他的妄想需要處理,但他已經不使用很長一段時間了,留下來的大腦跟工作問題,我無法確定哪個是病因。」沈勝昂說。

沈勝昂:王景玉收押後智力明顯改善,認知能力有恢復

對於王景玉被收押以後的改變情況,沈勝昂表示今(2019)年7月中對談時覺得他「狀況不錯」,對答堪稱順利,智力測驗也有明顯改善,雖然仍低於大眾水準、但也有從60進步到80,認知能力有明顯恢復。

律師黃致豪問,王景玉在犯案後期間出現的變化只有兩個,「他被關在監所、被迫接受精神病藥物治療」,沈勝昂是否認為這樣的處置有用?沈勝昂回:「在這之前,他可能是活在一個人的世界、沒有人願意跟他做有意義的溝通,但在這之後,整個認知分數上有提高。」

沈勝昂提到,王景玉目前有在使用治療思覺失調症之多巴胺阻抗劑,會出現一些椎體症候群相關問題,例如大舌頭、表達速度有問題,但沈勝昂自己身為鑑定人會鼓勵他表達,就目前狀況來看,儘管王景玉是身在監所不得不吃藥的狀況,心理功能有恢復狀況。

20191216-女童小燈泡案16日更一審開庭,被告王景玉出庭。(顏麟宇攝)
20191216-女童小燈泡案16日更一審開庭,被告王景玉出庭。(顏麟宇攝)

沈勝昂:王景玉過去家庭管教嚴格養成順服個性、時常處在擔心害怕的狀態

對於王景玉過去提及殺人動機是因為自己身在「四川國」、自稱「堯帝」又稱「溥儀」、宣稱殺人後會有嬪妃來與他完成「傳宗接代」等語,沈勝昂直言這是病理上的妄想狀況無誤,但也說王景玉過去家庭管教嚴格養成順服個性、時常處在擔心害怕的狀態,碰到問題會很快給出一個答案,明顯是頂不住壓力、在意他人對其看法,其回答會因為訊問的人有所改變,唯有友善環境才能讓他說出真話。
「這力量是個結果,有驅力,但他現在狀況好了,他開始想自己以前講的那些話對不對。」沈勝昂說:「如果提供友善的晤談關係,他呈現出比較可以慢慢把一些事情講清楚的狀況,但他妄想還是明顯,是『誇大妄想』跟『關係妄想』。」

黃致豪問,如何確定王景玉跟前3位鑑定人講的內容不是「瞎扯」或是「詐病」?沈勝昂回答:「我不認為他是瞎扯,因為他有關係妄想,當下想到就會講講講,問的形式不一樣,他就會講出不一樣的,這反應他的性格……他很在意別人對他的看法。」

對於本次王景玉犯案動機、即「一股力量」驅使其去殺人,黃致豪問:如果欠缺「一股力量」,王景玉還是會去做(殺人)嗎?沈勝昂回答,王景玉做了,表示抵抗力量失敗,但這之間也會有其他驅力影響,例如王景玉案發前一天本來要買刀,因為肚子餓改買剝皮辣椒、他選擇吃東西而非選擇殺人,只是到隔天王景玉的力量又累積到一種程度,選擇做傷害那孩子(小燈泡)的行為。

沈勝昂:王景玉待在監所,環境其實比他犯案之前的狀態還要好

沈勝昂指出,目前王景玉待在監所,環境其實比他犯案之前的狀態還要好,食物與睡眠穩定、有人可以交談,狀況就會相對穩定很多,也能漸漸意識到自己的狀態。例如,王景玉說自己想當總統和皇帝,沈勝昂問:要怎麼做?王景玉回答:要能力很好。沈勝昂又問:「你智力測驗結果是80,一般人大概100–110,你覺得自己能力很好嗎?」這時王景玉已經會意識到哪裡不對勁,只是依然會嘴硬:「不管,我就是有皇帝命。」

對於王景玉之再教化可能,沈勝昂指出目前困難在於其改變仍是「被動」的,而且監所是封閉環境,沒有人有辦法跟他溝通說「你的智商80,這樣要當總統有點困難」,在監獄以外也沒有沒有良好家庭環境支持,若離開監獄再次服用安非他命的可能性也高。沈勝昂強調「心理學家不認為人無法改變」,王景玉的困境是如果沒有條件、環境不在看守所、讓他回家,那再次出現症狀是可預期。

「如果不給他回家呢?無期徒刑?」黃致豪問,沈勝昂則笑,自己無法給出刑度建議。「只有人還有一口氣、還活著,就不是沒有機會改變,只是很難而已。」對於法官詢問王景玉之教化可能性,沈勝昂如此回答,沒有做出明確結論。

本次開庭針對王景玉第4次精神鑑定結果詢問專家意見,下回開庭則於12月24日上午進行言詞辯論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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