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西方蔑視遺忘數百年的文明世界:《拜占庭帝國》選摘(1)

2019-09-06 05: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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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斯坦堡前身為君士坦丁堡,也就是拜占庭。圖為拜占庭帝國於6世紀所建聖索菲亞,原為教堂,後為清真寺,今為博物館。(資料照,取自維基百科)

伊斯坦堡前身為君士坦丁堡,也就是拜占庭。圖為拜占庭帝國於6世紀所建聖索菲亞,原為教堂,後為清真寺,今為博物館。(資料照,取自維基百科)

我初識拜占庭是在長島北岸一片明媚的鹽鹼灘。當時,我挨著最喜愛的一棵樹,展讀一本《後期羅馬帝國》,準備好重溫熟悉的敘事:文明世界如何下墜至黑暗時代(Dark Ages)的混亂和野蠻。但迎面而來的,卻是些栩栩如生的皇帝與殺氣騰騰之具有豐富蠻族色彩的畫像,他們是在羅馬帝國被認為死去已久後,繼續自稱羅馬皇帝的男女。這些畫面既熟悉又陌生:原來,一個羅馬帝國以某種方式存續到了黑暗時代,繼續高舉古典文明的火把。有時,它面對的問題彷彿自今日的報紙頭條迸出:一個有著希臘──羅馬根源的基督教社會如何應付移民大量湧入的問題;教會與國家關係的問題;備受好戰伊斯蘭教威脅的問題。這個帝國的窮人稅賦過重而富人總有辦法逃稅,以及其臃腫的官僚體系是如何為籌措國家用度又不致弄得人人破產而傷透腦筋。

另一方面,現代人肯定也會感受到拜占庭滿溢且令人好奇不已的異國情調。在那裡,有些聖人住在柱頂,有些皇帝會登壇講道,芝麻綠豆的神學爭論足以引發街頭暴亂。現代的民主觀念則讓拜占庭人嚇出冷汗。他們的社會是自第三世紀的不穩定與混亂中打造出來——那是一個叛亂頻仍,皇帝拼了命提升君主尊嚴的時代。民主觀念因強調人人平等,足以對拜占庭人尊卑有序的社會基礎構成重大威脅,讓他們花費極大力氣擺脫的內戰如連連惡夢般捲土重來。不過,拜占庭人雖然身處高壓獨裁的社會,卻非動彈不得:只要有能力,卑微的農民和女孤兒也可爬上皇帝寶座。事實上,拜占庭最偉大的一位君主便出身於馬其頓的一戶普通農家,饒是如此,他在位期間武功彪炳,帝國的版圖涵蓋幾乎整個地中海地區,而他的後繼者所看管的拜占庭,則為一宗教色彩濃得化不開的社會,但又有著世俗化的教育系統,並自視為迅速轉暗之世界文明的燈塔。正如同拜倫(Lord Byron)的名言所指,拜占庭人表現出一種「三核併合」(triple fusion):兼具羅馬人的身體、希臘人的頭腦和神祕主義者的靈魂。

查士丁尼大帝。(取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查士丁尼大帝為拜占庭帝國最重要的人物之一。(資料照,取自維基百科/公有領域)

這個定義要比多數來得好。要知道,「拜占庭帝國」一詞乃徹頭徹尾的現代產物,也因此始終出了名的難以定義。事實上,我們口中的「拜占庭帝國」是羅馬帝國的東半部,而從君士坦丁堡於三二三年建城至十一個世紀後淪陷為止,其國民都以羅馬人自居。他們的鄰居、盟友和敵人在帝國的多數時期也這樣看待他們。正因如此,穆罕默德二世征服君士坦丁堡後,才有理由自封為「羅馬凱撒」,號稱為與奧古斯都一脈相承的統治者。要到啟蒙運動的時代,學者因喜歡往古希臘和古羅馬展開所謂的文化尋根,才否認這個東部帝國有資格稱為「羅馬」帝國,而改稱之為「拜占庭」帝國——拜占庭是君士坦丁堡的舊稱。對他們來說,「真正的」羅馬帝國已在四七六年,隨著最後一位西部皇帝遜位而結束,君士坦丁堡的所謂羅馬皇帝純屬「冒名頂替」,而它逾千年的歷史,不過是一個日益野蠻、腐化與衰朽的過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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