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進台灣一些老廟，仔細看看神龕裡的神像，可能會發現一件很特別的事：有些神明的臉不是常見的粉色、紅色或金色，而是黑褐色，甚至黑得發亮。很多台灣人第一眼可能會以為，是不是廟裡香燒得太多，把神像「燻黑了」？其實不同神像變黑的原因並不完全一樣。有些老神像確實因為長年受到香煙薰繞而逐漸變黑；有些神祇在傳統造像中，本來就以黑面作為典型特徵；古老神像也可能歷經重漆、重新彩繪與修復，讓今天看到的模樣與最初有所不同。神像臉上的黑色，背後可能藏著香火、造像傳統與漫長歲月留下來的痕跡。
為什麼有些神明看起來黑黑的？有些真的被香煙燻黑
長年香煙薰繞，確實可能改變神像原本的顏色，而且台灣就有相當典型的案例。根據內政部「臺灣宗教文化地圖」資料，彰化鹿港天后宮供奉的湄洲開基媽祖神像，高約60公分，原本其實是粉紅面容。神像從湄洲到後來奉祀於鹿港天后宮，長期受到香煙薰繞，面容逐漸轉為黑色，因此又被稱為「香煙媽」。也就是說，今天信眾看到那張極具辨識度的黑色面容，並不是神像最初完成時的顏色，而是在漫長奉祀歲月中逐漸形成。
類似情況甚至可能讓後來的人忘記神像原本長什麼樣。東吳大學人文社會學院USR團隊2020年訪談士林慈諴宮主委江運永時，廟方曾提到，慈諴宮鎮殿媽祖因香火鼎盛，長年受到香煙薰染，過去信徒一直以為祂原本就是黑面媽祖，直到一次修復清理時，才發現表面底下原來是金色，之後再以擂金及金箔等方式修復。一尊神像每天接受香火，短時間可能看不出明顯改變，但當祭拜持續數十年甚至更久，煙塵與時間真的可能慢慢改變祂在人們眼中的樣子。
黑面媽祖都是被香燻黑的嗎？「黑面」後來也成為信仰的一部分
黑面媽祖的形成，比單純的香煙薰染更加複雜。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專訪民族學研究所研究員張珣時提到，台灣媽祖信仰格外推崇「黑面媽」。民間常有一種理解：如果一尊媽祖相當靈驗，前來祭拜的人多、香火旺盛，神像便容易受到煙燻而變黑；久而久之，「黑面」又逐漸與香火鼎盛、靈驗產生連結。
換個角度看，神像因為香火而變黑，信眾又可能因為祂的黑面而感受到年代久遠、香火旺盛與靈驗，兩者在長期信仰過程中彼此交織。到了這個階段，「黑」已經不完全只是神像表面的顏色，也成為信徒認識神明的一部分。台灣媽祖神像本來就可見黑面、粉面、金面等不同面貌，不同廟宇、不同神像形成今天所見顏色的背景也各不相同。
有些神明的傳統造像就是「黑臉」！不是香燻，也不是神像太老
到了其他神明身上，黑臉又可能有完全不同的來源。台灣人熟悉的武財神趙公明，又稱趙元帥、玄壇元帥，黑面就是祂相當典型的傳統造像特徵。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收藏的「北港朝天宮木雕趙元帥像」資料指出，《三教源流搜神大全》對趙元帥形象有所描述，其中提及其面色黑、鬍鬚等特徵，因此後來常見的趙公明造型便是黑面濃鬚、手持鐵鞭或雙鞭，有些形象還會騎乘黑虎。
趙公明的黑面本來就是傳統造像的一部分，與老神像受到香煙薰染後變黑，是兩種完全不同的情況。臺史博資料也提到，在民間信仰中，常可以看到紅面執鐧的康元帥，以及黑面持雙鞭的趙元帥陪祀於玄天上帝左右。從臉色、法器到服飾，不同造像元素共同構成信眾辨認神祇身分的重要線索。
神明為什麼會使用黑色？古人看的未必只是「膚色」
現代人看到神像的臉部顏色，很容易直接把它理解成人的膚色，但傳統宗教造像使用色彩時，有時還帶有方位、神格或文化象徵。以玄天上帝信仰為例，台南北極殿就是相當明顯的例子。內政部「臺灣宗教文化地圖」介紹北極殿時指出，玄天上帝屬北方之神，依傳統五行觀念，北方代表的顏色為黑色，因此北極殿從旗幟、殿柱到廟門，都大量使用黑色，與許多常以紅色為主要視覺的廟宇形成明顯差異。在玄天上帝信仰裡，黑色因此還帶有北方與五行的象徵意義，和單純「神像是不是被燻黑」是完全不同的脈絡。趙公明的黑面、康元帥的紅面，或媽祖神像出現黑、金、粉等不同面貌，各自都有不同形成背景。神像的服裝、法器、坐騎、姿勢與面部顏色，也共同構成了傳統宗教造像的辨識方式。
古老神像今天的顏色，也未必就是幾百年前的顏色
除了香火與造像傳統，神像本身也可能在漫長奉祀過程中一次又一次被修整。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刊載的〈嘉義魍港太聖宮媽祖神像年代研究：從歷史、科學與風格分析〉，研究人員透過科學檢測分析神像材質與漆層，發現魍港媽祖神像具有多次重漆現象。研究顯示，木胎上方施有地仗層與裱紙，其上可以看到原始漆層，而原始漆層之後又曾重新彩繪兩次，後來再補過一次現代油漆。
魍港媽祖的案例反映出，古老神像在數百年的奉祀過程中，外觀並不是永遠停留在製作完成的那一天。香煙薰染、漆層變化，以及不同年代的重新彩繪與修整，都可能讓神像慢慢成為今天人們看到的模樣。因此，同樣是一尊看起來「黑黑的」老神像，背後可能是香火留下的痕跡，也可能是原有的造像特徵，還可能牽涉後來的彩繪與修復歷史。
下次走進廟裡看到一尊黑黑的神明，背後的答案可能比想像中複雜。每天升起的一縷香煙看起來微不足道，但當一代又一代的人在同一尊神像前上香、祈願、還願，時間拉長到數十年甚至數百年，那些一次又一次的祭拜，真的可能在木頭與漆面上留下痕跡，最後成為今天人們認識這尊神明的一部分。 （相關報導： 為什麼以前的台灣人不能直接死在床上？臨終前「搬舖」習俗，揭開壽終正寢真正意思 ｜ 更多文章 ）
參考資料
內政部「臺灣宗教文化地圖」〈鹿港天后宮〉、〈北極殿〉；國立臺灣歷史博物館典藏網〈北港朝天宮木雕趙元帥像〉；中央研究院「研之有物」〈保平安、反核四、選總統都請託夢！媽祖如何成為臺灣最強天后？〉；國史館臺灣文獻館〈嘉義魍港太聖宮媽祖神像年代研究：從歷史、科學與風格分析〉；東吳大學人文社會學院USR計畫士林慈諴宮江運永主委訪談資料。
本文內容依公開資料、學術研究及相關文化紀錄整理，主要用於介紹宗教信仰、民俗文化與神像造像背景；各地廟宇、神祇信仰與儀式傳統可能因地域、派別及歷史沿革而有所差異，實際情況仍應以各廟宇、宗教團體及相關專業資料為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