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動部長洪申翰即將赴南京出席亞太經濟合作（APEC）人力資源發展部長會議。昨天，陸委會進一步說明，台灣是APEC正式會員，具有完整會員資格，我方官員與代表赴中國參加APEC會議，是依APEC規範持正式邀請函入境，不需要台胞證。陸委會副主委梁文傑並表示，相關風險事前已有評估，目前情況平順。
這件事引發國安疑慮，可以理解。但我認為，我們更應該藉此問一個根本問題：國防是為了保護台灣，還是把台灣關起來？九三軍人節剛過，我們向保衛國家的國軍官兵致敬。但如果全民國防不只是向軍人表達感謝，更應該讓全民思考：國防究竟要保護什麼？
兩岸之間存在高度複雜的政治與安全風險。政府防範境外勢力、保護國家機密、避免敏感科技與重要資訊外流，當然都是國家安全不可缺少的一環。尤其進入人工智慧時代，一張照片、一段文字、一組資料，都可能透過AI分析產生過去難以想像的資訊價值，國家更需要建立有效的安全防線。
但問題也正在這裡：什麼叫國安？誰來認定？根據什麼證據？界線在哪裡？
如果「國安」變成一個沒有清楚邊界的詞，人民最先做的可能不是違法，而是自我審查。我不敢拍這張照片，會不會被懷疑？我不敢研究這個題目，會不會被誤解？我不敢與某些地方的人交流，會不會被貼上標籤？當一個社會開始出現這種心理，受到傷害的就不只是個人自由，也可能是國家的競爭力。
台灣是一個高度依賴科技、人才、知識與國際分工的社會。我們的力量來自人民敢於思考、研究與創新，也來自台灣能夠與世界保持連結。因此，國防與開放並不是互相矛盾的兩件事。
真正成熟的國防，也不能只理解為軍事力量的強弱。現代國家的安全，同樣建立在經濟韌性、科技能力、人才培育、社會信任以及國際連結之上。如果一個國家軍事力量很強，人民卻因為恐懼而不敢研究、不敢交流、不敢創新，那麼長期而言，國家的安全基礎反而可能被削弱。所以，越有安全風險，越需要有原則、有規範的交流。
涉及機密、違反法律、接受境外勢力指揮，國家當然必須依法防範；但正常的研究、學習、專業交流與國際合作，不能因為對象是中國，就預設為國安問題。這不是降低國安標準，而是提高國安治理的品質。
真正有效的安全政策，應該讓人民知道什麼可以做、什麼不能做，以及為什麼不能做。只有規則清楚，人民才知道如何遵守；界線明確，社會才不必依靠猜測與恐懼來自我約束。
國防的最終目的，是讓人民能夠安全地生活，讓國家能夠自由地發展，而不是讓整個社會因為安全疑慮而逐漸關閉自己。我們究竟要保護什麼？不只是土地與安全，也包括我們珍惜的自由、民主、創新，以及與世界正常連結的能力。國安需要的是證據、標準與界線，而不是恐懼。
一個真正安全的國家，不是讓人民因為害怕「國安」兩個字而沉默，而是有能力辨識真正的風險，同時讓人民敢於思考、敢於交流、敢於創新。國防的價值，不是把台灣關起來，而是讓台灣有能力安全地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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