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兆希觀點：用20年前舊帳「辦」立委，是公平正義還是司法的不食人間煙火？

近日，無黨籍立委高金素梅遭台北地檢署起訴，並被具體求處十二年六個月的重刑。檢調在起訴書中，以大篇幅、細緻到出入境紀錄的顯微鏡手法，翻出其團隊自二〇〇八年起、橫跨近二十年的公費助理名冊、出國時間與私人產業關聯，指控其「詐領助理費」，洋洋灑灑地列舉了「18年貪污787萬」。

​然而，當社會大眾看到司法機器耗費國家龐大資源，只為計較一、二十年前某位助理有沒有去餐廳幫忙、有沒有出國做音樂時，人們心中不禁升起一連串的荒謬感：這究竟是在伸張公平正義，還是司法再度展現了它「不食人間煙火」的傲慢？

​在法治社會的常識中，真正的「貪污」應該是官商勾結、利用職權在公共工程發包中收取黑心回扣，或是透過關說牟取巨額不當利益。這類行為直接分食了人民的納稅錢，並製造了豆腐渣工程，嚴重危害國家安全與社會公益。

然而，台灣司法對「民意代表」的貪污定罪，卻長期卡在一個死結上——助理費。這與過去的國務機要費何異?

​任何一個理解台灣地方政治現實的人都明白，立法委員並非坐在冷氣房裡純粹看公文的公務員。一個立委每天要面對成百上千的選民服務、紅白帖、地方陳情、婚喪喜慶，甚至選舉期間的龐大開銷。每一項都是龐大開銷，本質上都是維持一個民意代表服務網絡運行的必要成本。

​當現行的助理費制度，硬性將這筆錢定義為「只能發給特定打卡上班助理的薪資」，而非「辦公室運營的總額津貼」時，就已經注定了制度與現實的脫節。

立委們為了讓辦公室靈活運作，將經費統籌調配、截長補短，卻在《貪污治罪條例》的嚴格框架下，被直接冠上與「貪污工程回扣」同等罪名的十幾年重刑。這種法律定位，無異於削足適履。

​放眼世界成熟的民主國家，早就意識到「民意代表非一般公務員」的特殊性，並透過合理的制度設計讓助理費「法制化」與「除罪化」，徹底切斷貪污的誘因：

• 美國國會的「總額包乾制（MRA）」： 國家每年撥給議員一筆固定的公務津貼，裡面涵蓋助理薪資、辦公室營運、差旅費。只要在總額內，議員有完全的自主權去調配經費，要請幾個人、給多少薪水、如何支援選服，全由議員決定。
• 英國與德國的「直接撥付制」： 助理與議員簽約後，薪資由國會專責財務機構依標準級距，直接匯入助理個人帳戶，金流完全不經過議員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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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熟民主國家的核心邏輯是：「讓議員當雇主，但不讓議員當出納」。如果台灣也採取這種將專業法案助理（由國家統一編組、考試錄用）與貼身選服助理（總額包乾、實質補貼）分開的雙軌制，立委何需在名冊與工時上做文章？又何來「詐領」之有？ 生活化來舉例，如果公司給的養育津貼，就指明只能用於小孩之用，不能用於老婆與日常開銷，這樣的制度是否合理? 真的把錢用於老婆，就要大刑伺候?(貪汙治罪條例)，猶如員工只要遲到，就要開除甚至送警法辦?? 這是制度殺人，甚至是刻意的利用制度殺人

​最令社會大眾感到毛骨悚然的，莫過於檢方這次起訴的「追溯力」。

試想，若今天財政部或勞檢處突然無預警衝進一家民間公司，兵分三十路，搜索與約談當事人所有親友、員工、朋友，調閱該公司在二〇〇八年（十八年前）的所有員工打卡紀錄、出入境資料、薪資私下調配明細，並以當時的規範揚言要將老闆移送法辦，所有人一定會質疑：這家公司是不是得罪了誰？

檢調用了龐大國家資源，調查不食人間煙火制度下的助理費，還要用貪汙條例治罪! 藍綠角色互換，換成侯友宜當總統，查吳思瑤的助理費案，民進黨支持者還會堅持高喊”貪污該死”嗎?

政治要為經濟服務，但司法不能為政治服務!!  但是執政當局已經屢屢用相同手法兵分數十路，搜索與調查藍、白與無黨籍所有在野黨，無一倖免，有如民初軍閥總統的作為

​法律追溯到二〇〇八年，當事人要如何尋找近二十年前的人證、物證來為自己辯護？這種顯微鏡式的司法清算，大砲突襲小鳥的辦案方式，平時擱置不理，卻在特定的政治時間點突然「萬箭齊發」，也難怪外界與政壇會強烈質疑這是「選擇性辦案」與「政治追殺」。

現行的助理費制度如果不改，它就會永遠成為台灣司法與執政者手中最順手的「合法血滴子」。只要想修理哪個立場鮮明的政治眼中釘，只要去翻他過去二十年的助理名冊，查他的便當費用發票，順便扣押政治獻金帳本，就算你經的起查，查完也去了半條命。媒體大肆報導後，一輩子的清譽也毀於一旦，執政當局會查無不法事後來個道歉??? 下次還要繼續選舉嗎? 簡單說，這種辦案方式，沒有任何一個認真跑選民服務的立委能經得起這種折騰與檢視。

政治惡鬥不能演變成將政敵引誘到獵人槍口下借刀殺人，司法不能變成政治的捕獸夾，​司法若繼續不食人間煙火，將維持政治運作的現實開銷視為滔天大罪，而放任真正動輒數十億的工程弊案、光電黑金消遙法外、放任真正利益輸送財團數億還坐擁辣妹的吳乃仁人間消失且輕判9個月刑期，那麼葬送的，將是人民對司法正義最後的信任與國家運作的根本。 （相關報導： 高金素梅之後，下一個抓誰？工程師揭「綠色恐怖」進度：每2個月製造一位政治犯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機械博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