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彥宇觀點：莫用結果論沒收專業社工判斷─從剴剴案論被污染的公文書和國家責任

剴剴案發生至今，最令人不安的，不在於悲劇本身，更多是法治不確定性所帶來的寒蟬效應。以「保證人地位」「邏輯滑坡謬誤」論不純正不作為「過失致人於死」的概念多有文章撰寫，本文嘗試以「國家責任分配」錯亂的角度來論述。

中華民國既以三民主義立國，「民生主義」就不只是口號，而應體現在對弱勢兒童的制度性保護。兒少保護不單是私人慈善，更是國家義務。正因如此，收出養媒合、訪視調查、評估報告，從不是普通民間業務，而是經國家許可、監督、直接進入法院與主管機關決策鏈條的公共任務。既然如此，這類核心訪視評估文書，就不應被降格理解為普通民間筆記。

社工不僅是經由五權憲法「獨立考試機關（考試院）」所嚴格考選的國家級專業人員，更是依兒少法承接國家訪視調查權限的防線。他們依「社工師法」完成的紀錄，背後疊加了「憲政層級的專業背書」與「法定權限的公法委託」。這些紀錄是足以影響國家決策、決定弱勢兒童生死的關鍵，至少應視為「準公文書」，實質上更應朝公文書理解。否則，對兒童命運影響重大的文件，法律保護力卻最低，貌似有法治，實質乃制度之自我矮化。

更重要的是，社工在制度中的角色，本非警察、檢察官或法官。社工既沒有搜索票，也沒有強制調查權。她不能破門、扣押、更不能像偵查機關那樣把真相挖到底。她能做的，是在有限資訊與權限下，依觀察、紀錄與專業經驗，做出第一道風險判斷。換句話說，「多高的風險」、「是否已達疑似受虐門檻」，第一道本來就是社工在判斷，而不是法官。因此，法院若要介入，也只能做事後的「合法性審查」：比方說社工專業上認為需要通報，卻忘了通報，那確實是明確違背法令。但今天是檢察官、法官自己明明沒有社工師執照，卻把自己變成第一線社工；甚至以全知視角倒推當時判斷為違法。若法院在沒有扎實社工專業同儕評估下，逕依死亡結果就否定當時的通報判斷，那不是公正審判，而是結果論。

此外，本案真正應被提高法律評價的，恰是「保母」提供給社工的「不實證詞」。當照顧者明知不實，卻反覆向承接法定兒少保護任務的社工輸入虛假資訊，並使這些資訊進入足以影響國家決策的核心時，其行為就不再只是一般說謊，而是對國家保護文書的污染。若承認這類文書具有公法性，則此種行為就應朝「使公務員登載不實」的方向重新評價；至少，也該嚴肅討論「業務登載不實」間接正犯，但不應被輕描淡寫成私人間的口舌欺瞞。

剴剴案最大的問題，是整個制度把最上游的不實資訊、最核心的文書污染、最前線的有限判斷，全部混成一團，最後卻將沉重的刑事與道德壓力，全數壓回沒有武力、只能做第一道判斷的社工身上。

這不是正義。

這只是把國家的制度失靈，包裝成末端個人的罪。

＊作者為醫師。 （相關報導： 蕭彥宇觀點：當柯文哲遇上馬克思─政治獻金法的「營利」自助餐 ｜ 更多文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