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從被老美忽悠的「制度性對手」到戰略夥伴關係

德國總理梅爾茨出發預計25、26日兩天訪問中國，可以說代表德國（甚至歐洲）已經從視中國為「制度性對手」轉向，往合作夥伴甚至戰略夥伴移動；同時也代表，「德國製造與工藝」的時代，被中國逐漸取代的跡象。

歐盟是在2019年起將中國定義為「合作夥伴、競爭者以及制度性對手」，前二者容易理解，中歐經貿來往密切、供應鏈交織，合作夥伴是必然；但中國產業提升後，與歐洲（特別是德國）之間已經由過去的多數互補，變成更多的競爭關係。

至於制度性對手，則是指「歐盟認為中方致力於推廣不同於西方的威權模式，這對民主價值與國際規則構成挑戰」。到2021年拜登上台後，更是高舉民主同盟、價值觀之爭的口號聯合歐洲圍堵與壓制中國。

不過，川普上台後，歐洲國家才發現那些「形而上」、玄之又玄的價值觀與民主同盟口號，在川普的美國利益與交易偏好下都不值一毛錢，從去年11月之後，西方國家領袖：西班牙國王與王后、法國總統、芬蘭總理、愛爾蘭總理、加拿大總理、與美國有「特殊關係」的英國首相等，就絡驛不絕於途的前往北京訪問，這些國家有些已8、9年沒有高層訪問中國，相較之下，德國算是後知後覺、手腳太慢才去北京。

西方國家訪問中國、要拉緊雙邊關係，大部份都是拜川普之賜；說來諷刺，這些國家好像突然發現中國不再是什麼「制度性對手」了，威脅且最大的反而是美國，這個體認雖然來得有點慢，但至少還算是看清楚事實，因為，把中國視為歐盟的「制度性對手」原本就是被老美忽悠作出的蠢事。

無論是稱之為獨裁或威權或「東方專制」、甚至說好聽的「民主集中制」，中國的政體當然與西方不同，但問題是：如果中國沒有在西方國家「搞事」─如當年的「輸出革命」、支持叛亂、顛覆政體、把中國模式和意識形態強加於全世界，那中國的制度又干卿何事？如果政體與西方不同，都要視為「制度性對手」，整個中東的那些王室、酋長國，甚至非洲許多國家，又有多少是有定期選舉、政黨（政客）輪替的民主國家？

歐盟是否都要視其為「制度性對手」？甚至東南亞國家中，也有不少難謂完全民主國家，歐盟又要如何看待？

要把中國當成「制度性對手」，其實是因為中國在各方面的「量體」都太大了，依照地緣政治的「離岸平衡」原則，美國絕對不會允許東亞（或亞洲大陸）出現另一個霸權，對美國這個全球霸權構成挑戰，因此必需出手壓制中國，簡單的說這是一場霸權之爭，與價值觀、民主或獨裁、共產黨關係不大，只要看看為了圍堵中國，美國拉攏的那些獨裁共產國家就可知其中關鍵，最醒目警世的案例就是2023年美國與越南的「全面戰略夥伴關係」了。 （相關報導： 「短期的川普」vs.「長期的中國」！夾在關稅戰火間，一文看懂德國總理為何帶「史上最大經貿團」赴北京求生 ｜ 更多文章 ）

只是歐盟卻傻乎乎的把美國的地緣政治利益當成自家的地緣政治利益，成為美國的附隨組織，把中國當成自家的「制度性對手」就是被美國忽悠幹的傻事─曾有任何地緣政治專家、高層政客甚至一般人，會認為中國會（如俄羅斯一樣）侵略歐洲從而造成彼此的地緣政治衝突嗎？

新加坡前駐聯合國大使、也是著名的地緣政治專家馬凱碩就說過：「布魯塞爾（指歐盟）已經盲從地追隨華盛頓太久了，忘記了如何推進自身的地緣政治利益」；「歐洲人愚蠢地相信，盲目忠於美國的地緣政治優先事項會給他們帶來豐厚的地緣政治紅利。恰恰相反，他們被美國一腳踢到臉上」。

這次訪問中國，梅爾茨說要在北京討論「戰略夥伴關係」，顯然受川普刺激、再看到西方領袖早已絡驛不絕的赴北京，希望藉著拉近與中國的經貿關係來對沖「川普風險」，所謂中國是制度性對手的政策就此結束。

不過，訪中能為德國經濟取得多大的支助與利益，還是一個問號，因為在梅克爾年代，德國經濟與製造業的「盛世」，依靠的是一套組合拳：俄羅斯供應廉價能源、德國強大的製造業技術與工藝水準、中國的市場，但這套組合拳已破功了，原有的利基不再。

俄烏戰爭讓便宜的能源沒有了，中國製造業的進步與提升，讓原本在中國市場呼風喚雨的德國商品受壓，德國最重要的支柱產業汽車業，雙B、福斯等都曾是中國市場的主流品牌、公司超過3-4成營收來自中國，但當中國汽車廠商進步崛起、產業趨勢又快速往電動車移動時，德企不僅在中國市場敗退，甚至要開始擔心中國汽車搶占歐洲市場。去年中國又成為德國最大的貿易夥伴，代表德國「去風險」政策的失敗。

梅爾茨訪問中國談經濟合作，從制度性對手變合作夥伴，雖然把改變過去錯誤的政策，但德國的經濟與產業終究還是要靠本身的技術實力、競爭力才能脫困。 （相關報導： 「短期的川普」vs.「長期的中國」！夾在關稅戰火間，一文看懂德國總理為何帶「史上最大經貿團」赴北京求生 ｜ 更多文章 ）

不過，在歐洲多國領導人陸續訪中後，後續值得觀察的一個重點在：中歐全面投資協議是否會「復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