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紹煒專欄：駭客盜走63億美元，加密貨幣那些不靠譜的「優點」

上週發生的駭客盜取加密貨幣事件，具有「雙重歷史意義」─1、這是金融史上最鉅額的銀行搶案；2、證明加密貨幣推出時宣稱的所有優點看來都不靠譜，因為所有「理想」都繞不開現實世界。

全球最大加密貨幣交易所幣安上週四下午4點20分開始出現一系列異常交易，雖然發現後幣安馬上動員危機應變，但還是擋不住如潮水般湧出的資金；最後「結算」在這宗史上最大規模遭駭事件中，來自朝鮮的駭客在短短20分鐘就竊取了將近 200 種不同的加密貨幣，總價值高達約 63 億美元。

理所當然的，這也是金融史上最大宗的「銀行搶案」，現實世界中的銀行，肯定沒有任何搶匪可以如此順理成章的搶走63億美元的現鈔：依照計算，63億美元重量大概達63公噸、占的體積71立方公尺，使用一般常見的 3.5 噸小貨車需要約 42 至 63 輛才裝得下，即使使用大型半掛貨櫃卡車也需要2-3輛大型卡車。

顯然實體世界這種操作不可能發生，但在虛擬世界中，盜取63億美元卻變成如此的「絲滑」可行，而且，這些錢基本上就是追不回來了。

從這個盜取事件也可以回頭看到當初加密貨幣推出時，敲鑼打鼓宣稱的各項優點，最終卻多是不靠譜、言過其實、或甚至完全鬼扯。

以加密貨幣最被稱道的安全性與不可篡改性而言，當初宣稱密碼學技術與分散式帳本讓交易無法被偽造、竄改，且沒有單一故障點。這話確實說得沒錯，但現實中卻沒有太大的實質意義，因為縱然底層的技術安全無虞，但應用層與人為操作及管理卻是充滿著危險與謬誤。

以這次的幣安事件為例，目前的訊息顯示駭客是透過入侵幣安開發維運工程師的筆記型電腦作為破口，繞過既有的安全防線入侵成功；去年2月發生的Bybit 交易所事件則是北韓駭客透過社交工程假冒身分，使交易所高層不慎批准惡意交易，導致熱錢包私鑰外洩，結果一口氣被盜走15億美元。

這是一個所有人都要面對的基本問題：手上的加密貨幣要有存放與可交易之處，就是那些ＸＸ交易所、託管商，因此即使加密貨幣本身安全無虞不會被竄改，但靠人在管理與運作的交易所卻會出問題，那些重大加密貨幣被盜取事件，幾乎沒有例外在交易所管理上出問題，更嚴重又惡劣的則是「監守自盜」事件了。所以所謂的安全在此算是破功了。

加密貨幣的祖師爺是比特幣，當年比特幣推出時最標榜的是所謂的「去中心化」：意思是沒有單一的中央機構、政府或管理者來控制整個系統，而是將權力與運作分散到全球各地的電腦與使用者手中。

最終，這個特點產生2個矛盾但非常負面的結果：一個是「去中心化」惡果與缺點遠比預期的多；再一個是加密貨幣終究未能真正的「去中心化」。 （相關報導： 金融熱議》20分鐘捲走約2,000億元！幣安疑遭北韓駭客洗劫，加密貨幣的至暗時刻 ｜ 更多文章 ）

先回頭看傳統貨幣：即那些加密貨幣要反抗、由「中央集權」控制管理的貨幣，這些貨幣（就是所謂的「法幣」）能被各方接受作為交換、價值儲存等的貨幣，關鍵就在這些法幣後面站著一個能支撐貨幣的政府、國家，它們會維持與控制貨幣的價值，且作為「最終」借貸與價值的給付者。加密貨幣因為「去中心化」，所以價格起伏極大如雲霄飛車，數千上萬加密貨幣爭出頭、其中不少最終價值歸零。

這種有中央控制的貨幣還有一個額外的好處：相對安全一點。駭客其實三不五時也會對傳統銀行的金錢下手，但從來沒有發生過傳統銀行的錢被駭客搬走的事件，原因當然不是傳統銀行「比較厲害」，而是因為傳統銀行有著「中央管束」、「效率較低」：延後的清算機制可攔截回被盜的錢，即使有駭客本事超強從傳統銀行搬走數十億元，結果也過不了中央銀行與洗錢防治這關。

而這些關卡，在加密貨幣世界中基本上不存在，錢一旦被轉走就不可能擋下追回，但有著「中央集權」管理者反而可能更安全─這次幣安事件中，那些去中心化的錢無法凍結而被洗走，但28 億至 30 億美元的穩定幣（如 USDC、USDT、RLUSD 等）在第一時間被中心化發行商「一鍵凍結」而未被盜走。

兩相比較，已發生過數千起大大小小的駭客竊盜與區塊鏈漏洞利用事件的加密貨幣，去年就有近 150 起大型機構駭客案，而過去 15 年來，駭客從加密貨幣走的資產已超過250億美元，因此除非就是為了洗黑錢、犯罪，否則有一個國家與政府當靠山、也有一個管理機構（央行），看起來大概率是遠比「去中心化」安全得多多。

更糟糕的是，這個「去中心化」在一定程度上又已經不是那麼完整與理所當然了。國家的手、央行的管理或許在技術上無法伸進個別加密貨幣的控制上，但現在這又顯得不是那麼重要了，因為他們控制住那些交易所即可：這次事件主角幣安在2023年，就被抓到也承認違反反洗錢規定，而向美國監管機構支付了43億美元罰款、負責人趙長鵬被判4個月監禁，這個案件顯示所謂的「去中心化」有多不靠譜，官方顯然有能力掌握了許多資料。而且，某個觀點而言，實務上交易所就已是另一種的「中心化」節點了。 （相關報導： 金融熱議》20分鐘捲走約2,000億元！幣安疑遭北韓駭客洗劫，加密貨幣的至暗時刻 ｜ 更多文章 ）

不過，還是必須承認，加密貨幣確實就是一個「或有暴利」的投資工具，依照央行的說法就是「如同貴金屬」。但要記得的是高獲利代表的是高風險，至於那些加密貨幣宣稱的諸多「優點」，聽聽可以但別太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