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許劍虹專欄：南加州陽光下的零戰魅影─重探20世紀亞洲航空霸權

提到筆者長大的南加州，大家首先想到的可能是陽光、沙灘還有比基尼。但是卻很少有人知道，在這座美國通往太平洋的入口，至少保留了兩架還能飛行的零式艦上戰鬥機。簡稱「零戰」的零式艦上戰鬥機由三菱重工生產，為二戰期間最有名的日本戰鬥機，不只在太平洋戰爭爆發之初打遍天下無敵手，還一度被西方觀察家看成是亞洲航空工業發展的結晶。

甚至還有相當長的一段時間，「零戰」被視為二戰日本戰鬥機的「總代表」，不僅所有盟軍的飛行員都以Zero或者Zeke稱呼他們在中國、東南亞乃至於太平洋戰場上遭遇的對手，就連對岸抗日神劇中所有出現的敵機也一律是「零戰」。即便是以華北戰場為背景的電影，中共8路軍對抗的敵機仍然是日本海軍航空兵的「零戰」，而日本海航卻從未被賦予過鎮壓華北共軍的任務。

由此可見「零戰」的知名度有多高，有多麼的不可替代性。而南加州典藏的兩架「零戰」，分別為由奇諾（Chino）世界名機博物館（Planes of Fame Museum）收藏的零式戰鬥機五二型，還有卡馬里歐（Camarillo）紀念空軍南加聯隊博物館（Commemorative Air Force Southern California Wing Aviation Museum）的零戰二二型。

兩架零式戰鬥機的最大不同，在於奇諾的零戰五二型裝備了中島飛機株式會社生產的榮式發動機，屬於比較原汁原味的日製戰鬥機。卡馬里歐的「零戰」則由美製普惠（Pratt & Whitney）R-1830發動機驅動，比較屬於美日拼裝貨。不過可能因為比較沒有那麼稀缺的原因，這架卡馬里歐的「零戰」比較常出現在各航空相關活動中進行飛行表演，模擬遭美軍擊落的「敵機」。

甚至於2001的電影《珍珠港》（Pearl Harbor）中，也是由卡馬里歐的這架「零戰」扮演反派要角。由於大陸許多抗日神劇是直接把《珍珠港》的「零戰」畫面直接剪輯過去使用，於是這架裝有美國心臟的「零戰」大概也是華語作品中最常出現的日本戰鬥機，具有特別的意義。這次筆者利用回洛杉磯度假的機會造訪卡馬里歐，探索這架零式戰鬥機背後的故事。

卡馬里歐的「零戰」傳奇

那麼這架全球二戰影迷最熟悉的「零戰」，是如何飄洋過海來到南加州卡馬里歐的？當今全球還有五架零式戰鬥機可以飛行，其中只有一架還留在日本本土，剩下的四架通通都在美國，然後又有兩架在南加州。可見南加州不只是美國二戰期間重要的飛機生產據點，同時也因為與亞洲只隔了一道太平洋的關係，比美國其他地方更容易收藏到珍貴的亞洲航空文物。

零式戰鬥機二二型是以零式戰鬥機三二型為基礎改良，增加了飛行航程與翼展，同時又不失去「零戰」本身高機動性的特色。許多日本海軍飛行員晚年回憶，「零戰」二二型是性能最為「均衡」的一款零式戰鬥機，可執行空中纏鬥、長距離護航以及遠程攔截任務。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中共能佔有《賽德克巴萊》話語權嗎？ ｜ 更多文章 ）

二二型原本就是因三二型航程不足而於1942年底開發，而聯合艦隊總司令官山本五十六在1943年4月遭美軍P-38擊落事件，更是彰顯了護航的重要性。卡馬里歐的這架「零戰」二二型，出廠後被配置給日本海軍第3航空隊，參加過索羅門群島戰役，但卻因為不知明原因而被擊落或者拋棄。

直到1991年，該機殘骸在新幾內亞的巴波（Babo）被發現，隨即由美國買家買下後送到俄羅斯修復，然後在1998年被運來南加州。起初先是在聖塔蒙尼卡（Santa Monica）的飛行博物館（Museum of Flying）展示，然後再輾轉由紀念空軍收購。加裝普惠發動機後，這架可飛行的「零戰」在各大電影公司以及基地開放活動中亮相，成為美國人所最熟悉的零式戰鬥機。

博物館方面認為，雖然這架零式戰鬥機裝的是美製普惠發動機而非原版的中島榮發動機，但是考量到日本在戰前曾經對普惠發動機進行過「逆向工程」的原因，其實兩者之間在外觀上沒有太大的差別。最多就是卡馬里歐的「零戰」機頭比其他常規的「零戰」看起來大了一點，但是從還原度來看已經是非常傑出了。

近距離接觸卡馬里歐「零戰」

當我與友人在開了一個半小時後抵達卡馬里歐時，很不巧零式戰鬥機正處於維修狀態，不讓閒雜人等靠近。其實也不奇怪，每年美國的基地開放以及航空主題活動都是從3月份開始持續到11月，我們到的時候是12月中旬，所以不趁這個時候整修要在什麼時候整修？畢竟這架「零戰」可必須要在整個西海岸的航空展中，扮演被美軍F6F地獄貓戰鬥機擊落的「敵機」啊。

實際上負責擊落這架「零戰」的F6F地獄貓，不只還可以飛行，而且同樣是由卡馬里歐的紀念空軍收藏。該架地獄貓採用美國海軍頭號王牌英雄麥坎貝爾（David McCampbell）上尉座機塗裝，麥坎貝爾也駕駛他的地獄貓參加過1944年10月的台灣近海航空作戰，並且遭遇過零式戰鬥機攔截。眼前的這兩款戰機，跟我們台灣土地息息相關，但兩岸當地知道的人卻十分稀少。

所有當天前往紀念空軍博物館的人，都必須由嚮導跟著，隔著一條封鎖線外遠遠觀看這架「零戰」。不過在我們與響導Peter交流之後，負責維修「零戰」的志工Joe看出了我們是跟他一樣的航空發燒友，就特例為我們兩人打開封鎖線，讓我跟友人能夠近距離接觸到這架南加州上空最有名的二戰骨董老飛機。

既然有榮幸獲邀進入封鎖線參觀「零戰」，我二人當然謹守分寸，絕不觸碰戰機。畢竟這架「零戰」的維修費可是十分驚人，沒有人能負擔得起。但是Joe卻很驕傲的告訴我們，身為志工他們沒有辦法「不碰零戰」，因為如果不觸碰就不可能讓骨董機維持在可飛狀態？所以他邀請我加入博物館當志工，就有數不完的老飛機可以觸碰了。

他特別開放了「零戰」的駕駛艙給我們拍照，同時還叫我們注意該機的牌照，結果上面都是寫著滿滿的漢字。這代表了二戰時的日本雖然是個對外侵略的軍國主義國家，但是在飛機的設計上確實是很有一套，讓Joe還有Peter等美國航空迷相當敬佩。對於同樣來自亞洲，卻又不是日本人的我們而言，也勾起了各種回憶。 （相關報導： 許劍虹專欄：中共能佔有《賽德克巴萊》話語權嗎？ ｜ 更多文章 ）

也曾打遍天下無敵手

「零戰」問世後的第一個對手，其實並不是美國海軍或者陸軍航空隊，而正是中華民國空軍。1940年9月13日發生於四川的壁山空戰，參加的還只是最早版本的零式戰鬥機一一型，卻仍將裝備蘇聯製I-15、I-16戰機的中華民國空軍打得落花流水。當天空戰中，國軍共有10名飛行員死亡，零式戰鬥機卻毫無損失的飛回武漢。

原先日本海軍裝備的九六式艦上戰鬥機，並不具備足夠的航程掩護轟炸機從武漢飛到重慶上空執行轟炸任務，如今零式戰鬥機登場，日本海航如入無人之境般的對大後方實施無差別轟炸，其歷史意義不容小看。時任中央航空學校總顧問的陳納德（Claire L. Chennault）將零式戰鬥機的情報回報美國，但卻沒有得到軍方足夠的重視。

原來那個時候的美國仍沒走出白人至上的思維，不相信亞洲人有能力打造出如此優秀的戰機，結果等到珍珠港事件爆發時就吃到了教訓。不只是珍珠港，就連馬尼拉的美國陸軍航空隊P-40和B-17也都在地面上遭到從台南起飛的零式戰鬥機痛宰。直到1942年6月4日的中途島海戰以前，整個亞洲的制空權都被牢牢掌握在零式戰鬥機手中。

不過進入了1944年以後，整個戰局逆轉，隨著F4U海盜式以及F6F地獄貓戰鬥機的出現，包括二二型在內的「零戰」都開始處於被動挨打的局面。就連曾在壁山空戰中遭「零戰」擊落的空軍老英雄徐華江將軍，都得到了報仇雪恥的機會。1944年3月4日，徐華江以中美空軍混合團第3大隊第7中隊上尉中隊長身份駕駛P-40N參與襲擊海南島的任務。

當日輪到他們將日本海軍第256航空隊的零式戰鬥機打得落花流水，光徐華江一人就在空中打下了「零戰」一架，並在地面上摧毀「零戰」兩架。中華民國空軍結結實實為壁山空戰報了仇，吐出了一口怨氣，也難怪晚年徐華江將軍變得十分豁達，甚至還與在壁山空戰中把他擊落的「零戰」飛行員三上一禧會面，成為比親兄弟還親的好朋友。

仍有其歷史意義

固然零式戰鬥機在二戰時確實是站在美國還有中華民國的對立面，最終也遭到了美軍和國軍擊敗，但是我們仍必須要承認零式戰鬥機的存在有其歷史意義。尤其是在那個航空工業完全為歐美把持的時代背景下，以堀越二郎為代表的一批亞洲航空設計師打造出了「零戰」這款劃時代機種，絕對可以稱得上是橫空出世。

如果放到40年代初期的環境去比，零式戰鬥機的意義絲毫不會輸給當今中國大陸的殲-20。仔細想想現在全世界，除了美國的F-22、F-35以及俄羅斯的Su-57外，全世界也只有中國大陸設計並生產了第五代隱形戰鬥機，而且還同時有兩架，確實是非常驚人。可見戰前日本在亞洲航空工業史上扮演的地位，如今已完全為中華人民共和國所延續。

無論是80年前的「零戰」還是現在的殲-20，象徵的都是亞洲新興國家或者亞洲工業文明對既有歐美秩序的挑戰。當然兩款戰機的短版都還是存在，就如同零式戰鬥機當年設計的過程中曾經參考跟竊取美國技術一樣，殲-20或多或少也有美國F-22的影子存在。而殲-20與零式戰鬥機相比，還又多了一個重大短版，那就是缺乏實戰經驗。

畢竟零式戰鬥機在太平洋戰爭爆發前，就已經選了中華民國空軍這個相對弱小的鄰居來累積實戰經驗，所以才能在開戰初期大殺四方。現階段中共尚未對外發動戰爭，但我們也還是要注意未來殲-20是否真的能逮到累積實戰經驗的機會？只是不知道其第一個實戰對象會是日本航空自衛隊還是跟當年「零戰」一樣是中華民國空軍？無論是哪一個，都是對歷史莫大的諷刺。

看著眼前的「零戰」，我確實更能理解大陸人對殲-20產生的自豪感，對他們而言那確實是大亞洲的榮光。面對殲-20所可能帶來的挑戰，我們也絕對不能夠跟太平洋戰爭爆發前的美國軍方予以小看。對於Joe的義工邀約，當然我是非常高興地，也很想回到充滿陽光的南加州定居，但那大概要等到我從華府退休以後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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