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評:政爭野草蔓延中研院,該跳海的是誰?

2016-04-18 08: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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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研究院前院長李遠哲出席2016第13屆全國NGOs環境會議。(顏麟宇攝)

中央研究院前院長李遠哲出席2016第13屆全國NGOs環境會議。(顏麟宇攝)

中研院於十六日就新任院長人選進行投票,並選出三人提送總統圈定。中研院是最高學術機關,中研院長人事向例是學術界盛事,而且,是向權力者展示堂堂風骨的大事;很遺憾,這次院長投票因為浩鼎案疑雲罩頂,從一開始就頗有烏煙瘴氣之感,儘管前院長李遠哲專程從國外延聘得票最高的廖俊智院士,應該就是「鋼定」的院長,因為沒有總統膽敢於挑戰中研院「獨立之學術精神」。

中研院士、清華國學院導師陳寅恪,當年以一紙書信回覆學生汪籛(北大教授,文革時服毒自盡),婉拒北上任職於中國科學院:「我認為研究學術,最主要的是要具有自由的意志和獨立的精神,所以我說『士之讀書治學,蓋將一脫心志於俗諦之桎梏』。」陳寅恪所引述的話是他弔王觀堂文,寫信的時間是一九五三年,他是中共建政初期力邀的「學術國寶」,但陳寅恪堅不來台,就像他覆信拒不北上一般。

信中,他說明了「桎梏」指的是三民主義,當時,國民黨政府早就「(落難)轉進」台灣四年了,共產主義解放全大陸,陳寅恪明的講他所謂的「桎梏」是三民主義,沒出口的何嘗不是共產主義?而他的真心則是學術不為任何主義服務。陳寅恪不憚其煩說明他主張的「沒有自由思想,沒有獨立精神,即不能發揚真理,即不能研究學術。」他說,「學說有無錯誤,這是可以商量的…,我的學說也有錯誤,也可以商量,個人之間的爭吵,不必芥蒂。 我、你都應該如此。我寫王國維詩,中間罵了梁任公,給梁任公看,梁任公只笑了笑,不以為芥蒂。我對胡適也罵過。但對於獨立精神,自由思想,我認為是最重要的,所以我說『唯此獨立之精神,自由之思想,曆千萬祀,與天壤而同久,共三光而永光』。」

學術獨立自由精神,竟成大雅稀音?

陳寅恪弔前朝遺老(王國維),卻一槌定音,成為北大傳統、中研院的核心價值,原因無他,因為這就是知識份子的脊樑骨,顛沛必於是,造次必於是,遑論承平時期當然應該是!

這樣簡單純粹的學術信念,晚近的中研院卻如大雅稀音,彈之者微。從好處看,當年因為沒有,所以要一彈再彈,不斷爭取;如今三民主義成為笑話,共產主義沒票房,沒有主義干擾的中研院,幾乎成了漢學研究的藏寶庫之一,偏偏自家人看不上眼,念茲在茲的倒是國際獎項的光環,最麻煩的,當學術不必為主義服務的時候,反倒鑽破了頭要為產業服務,而這個產業還得是配合國家政策的「光點或關鍵產業」,浩鼎案會釀成風暴,不是沒有原因。

學術為產業服務也罷,為產業服務也算為國家人民服務,遺憾的是,連什麼樣的人能為產業服務,都還要經過立場或思想的檢驗,儘管這裡說的檢驗並非如當年人二之機關檢查,而是透過耳語或媒體定性,以這次被中研院評議會選出的三位院長人選之一的香港城市大學校長郭位為例,從候選名單保密階段就被定調是「擁核親中」,最後還變更投票辦法,好保障李遠哲屬意的院士最高票當選以防總統圈定時另選他人。

如此過程既是以小人之心度總統之腹,也是度全體院士之腹。擺明了不相信院士們人以學術成就為判準的「自由意志、獨立人格與學術節操」,也不相信馬英九總統會循歷任總統尊重院士抉擇的慣例,光是這個心眼就有虧於知識份子應有的光明正大。

該跳海的是攪亂學術淨水之人

郭位早在台大校長遴選時就被「定性定調」,中研院長遴選只是翻版再炒作一次,莫怪郭位在評議會選出三人之後,會致函遴選及評議委員,聲明退出遴選,不要將他列入呈報總統圈核的名單。郭位在香港辦學有成,從不插手台灣事務,不要說政治事務,他談能源,套用翁啟惠的話,這是他的專業領域,同意不同意?如陳寅恪所言,學問本來就可以商量,如果不能商量,難不成中研院原分所要關所?還是清大要關了核工所?

而李遠哲因為評議會選出的三位人選「曝光」,竟說評議員(院士們)洩密應該去跳海。什麼時候院長候選人變成「機密」?過去院士候選人投票前名單甚至都是公開的,為什麼?因為能入列候選人名單,就是學術上的榮耀,院士如此,院長又何嘗不是?選出三人是為了給總統形式上的禮貌,而既選出三人,也意味著在院士心目中,他們都是適合人選,把榮耀當機密,院長有這麼見不得人到非要機密操作嗎?

郭位退出院長遴選事小,畢竟有三位候選人,而他得票既非最高,就不可能是總統圈定的人選,沒有總統甘冒大不韙,沾染政治介入學術的權力汙點,但他感嘆遴選過程中權術運作與政治陰謀不斷,「不問專業道德,只問派系立場」,卻不能不為之警醒,果若台灣的政爭野草蔓延無所不在,甚至侵入學術領域,更叫人不能不同聲一嘆。郭位的感嘆已非一朝一日,眼看著情勢勢將惡化,該跳海的不是院士們,而是攪亂這池學術淨水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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