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冠肺炎疫情過後,另一場更具威脅的大流行(流感)可能已在醞釀。諾貝爾化學獎得主科恩伯格(Roger Kornberg)研究發現消滅病毒的關鍵機制,要終結大流行病。他接受《風傳媒》獨家專訪時表示,目前正參與研發一種非疫苗的疫苗,這項新藥若經主管機關核准,可有效預防與治療大流行病,這是迄今唯一有效的解方。
科恩伯格家族與諾貝爾獎有深厚淵源。中研院院長廖俊智說,父親Arthur Kornberg於1959年獲得諾貝爾生理醫學獎,兒子Roger Kornberg在2006年獲得諾貝爾化學獎,成為跨世代典範。科恩伯格(Roger Kornberg)為分子與結構生物學領域重量級科學家,揭示了真核生物「基因轉錄」的分子機制,並提出大流行病的科學解方。
中央研究院「台灣橋梁計畫」系列演講,11月20日由2006年諾貝爾化學獎得主、美國史丹佛大學醫學院教授科恩伯格揭開序幕。「台灣橋梁計畫」由中研院攜手台灣大學等11所學研機構,與世界和平基金會(International Peace Foundation)共同推動。

科恩伯格三度訪台,41年前曾來台度蜜月
現年78歲的科恩伯格,口才極佳,是個說故事高手。這是他第三次訪台,第一次訪台是41年前,當時他和太太來台灣度蜜月。他日前接受《風傳媒》專訪時,神采奕奕,暢談學思歷程、捍衛科學、終結疾病的願景。
科恩伯格與諾貝爾獎結下不解之緣,不僅爸爸是諾貝爾獎得主,他的兩位指導教授也是諾貝爾獎得主。長期與諾貝爾獎得主們相處,他們最大共同點是不斷提出質疑,挑戰權威,這是科學進步的關鍵。然而,近來美國科學界遭遇嚴重的威脅,這些威脅已減緩人類的進步,對此,他感到憂心忡忡。

生長於科學家庭,在哈佛大學曾主修英國文學
科恩伯格生長於科學家庭,從小耳濡目染,自然對化學物理學感到興趣。不過,他說,「當年在哈佛大學讀書時,最初主修英國文學,不是科學。」哈佛大學有許多頂尖的教授,在廣泛學習文學、法律、歷史、社會學、化學、物理與數學之後,他決定投入化學,特別是化學物理學,因為很自然產生契合感,這也提供了比從事寫作和英國文學評論更有趣的職涯選擇。
從小到大,對他影響最大的人是誰?科恩伯格說,最初、最深刻且持久的影響來自父母親。與此同時,自己很幸運,求學過程中,遇到很多優秀的老師,例如,指導教授Harden McConnell是那個年代美國或全世界最優秀的化學物理學家。科恩伯格的博士後指導教授,包括Aaron Klug和Francis Crick都是諾貝爾獎得主,兩人對他後來的生涯有最重要的影響。

自己找題目獨立做研究,兩位諾獎得主指導終生受益
做研究的過程中,科恩伯格非常獨立,自己選擇研究主題,自己找問題找答案,用自己的方式做研究,發表論文。他的指導教授非常寬容。在博士後研究期間,他完全獨立自己做研究,指導教授很欣賞他的獨立性,他以個人名義單獨發表論文。雖然他一直是獨立做研究,但是他坦承,自己後來的職涯受到兩位諾貝爾獎得主深刻的影響。
科恩伯格是第一位在真核生物(eukaryote)中拍攝到分子層面上轉錄過程的科學家,於2006年獲得諾貝爾化學獎。這項「基因轉錄」是指去氧核醣核酸(DNA)的遺傳資訊如何精確複製到核糖核酸(RNA)。這前所未見的影像有助科學家設計藥物,有效地抑制不當的基因表現。
未來想對世界留下什麼?科恩伯格說,首先,孩子們是他留給世界最重要的資產。在科學方面,他關心學生和博士後研究員,希望看到他們成功。接著就是他長期關心的議題,科學界受到攻擊,他要捍衛科學的未來。
感慨碰到最糟的總統,科學家面臨存活關鍵
提起美國的反科學風潮,川普第二任期大砍學校與研究機構的科學研究預算、攻擊科學的作法,令科恩伯格憂心忡忡。他提到,「美國一直是科學成長的引擎,但現在美國政府正朝反方向發展。現在我們面臨的問題是,如何在川普政府的攻擊下存活?」
針對這股反科學風潮,他直言,「他們不僅對科學無知,因為無知且害怕,他們攻擊科學,對科學懷有敵意。美國從來沒有碰到如此糟糕的總統。這一次,美國會挺過去,但是會受傷,而科學將成為受害者之一。」他認為,「川普的種種作為正使得美國的地位大幅降低。」

在這股反科學風潮下,年輕科學家該如何存活?科恩伯格回答中研院年輕學者提問時指出,「許多人非常擔心,不僅政府對科學的攻擊,對科學的支持減少,更嚴重的是社會大眾對科學失去信心。有同事建議,唯一的解方是教育,要教育批判性思考。這的確很重要,我們可以做得更好。」
不過,科恩伯格認為,「要解決這個問題,真正的關鍵在於政府。我們做為公民,必須對政府施加壓力。」
科恩伯格為說故事高手,勉勵學生們把故事說好
科恩伯格是個說故事高手,對年輕科學家有何建議?擁有文學背景的科恩伯格提到,自己很重視表達、語言和溝通的形式。許多年輕科學家欠缺溝通能力,這是一個嚴重的問題,因為研究有了新發現,若缺乏良好的溝通,幾乎毫無意義。他常告訴學生們,「學習說故事,把故事說好。」
科恩伯格經常受邀到世界各國演講,每次演講之前,一定做好準備。對於科學演講,許多人以為只要蒐集好內容與資料,做成PPT、Keynote檔案,就即興式上台說明簡報內容。他說,有什麼比這種演講更糟的呢?他建議年輕研究者,「在上台之前,花時間準備,不斷練習、糾正、改進。學習說出有趣的故事。因為,這是一場表演。」

研發新藥預防與治療大流行病,卻遭遇兩大障礙
新冠肺炎之後,另一個更具威脅性的大流行病(流感)可能已在醞釀。對於未來的大流行病,科恩伯格研發「小分子干擾核糖核酸」(siRNA),做為預防及治療病毒感染的有效方式。他說,「兩年前就研發出這項新藥,不僅有效,而且是迄今唯一可以預防與治療下一個大流行病的解方。」
這項新藥正在等待主管機關的審查。科恩伯格表示,「目前碰到兩個阻礙。首先,監理機關的猶豫,他們很聰明,很認真,掌握豐富的資訊,但極端規避風險,因此新藥需要很長的時間才能獲得核准。其次是財務支援。許多潛在投資人對這項新科技有興趣,他們擁有大筆資金,但是他們同樣極端規避風險,猶豫不決。所以,這項新藥被資本主義與政府拖住。」
美國食品藥物管理局(FDA)訂定標準規格,新藥若未獲得美國FDA核准,其他國家可能不會採用,目前這項新藥正在等待美國FDA審查。由於川普政府對於疫苗持懷疑態度,為這項非疫苗新藥的審查帶來轉機。科恩伯格表示,他希望監理機關能夠明白,這項新藥屬於非疫苗的疫苗。
好友小孩死於腦癌,他積極研發新藥拯救生命
科恩伯格提到目前更感興趣的主題是治療腦癌,一種極為惡性的膠質母細胞瘤。他在史丹佛大學的同事與好友的孩子,16歲時死於這種惡性腦瘤;史丹佛大學一位系主任也死於這種惡性腦瘤,還有一位朋友正受到腦瘤折磨。他剴切地說,「我希望研發中的新藥,可以被核准應用於拯救腦瘤患者的生命,減輕他們的痛苦。」
科恩伯格提到目前與史丹佛大學一位優秀的免疫與腫瘤學家共同合作一項新藥研究,明年元月會進行測試,如果測試成功,可以直接應用於罹患膠質母細胞瘤的孩子,他們可能只有幾個星期或幾個月的存活期,希望這項新藥可以拯救他們的生命。一旦證明有效果,這項新藥將可以適用到更多患者。
史丹佛大學政治學教授福山(Francis Fukuyama)於1989年提出「歷史的終結」,36年後美國的民主岌岌可危。如今,科恩伯格提出「疾病的終結」,窮畢生之力找出對抗疾病的關鍵,要終結人類的疾病。從歷史的終結看疾病的終結,有可能嗎?

提出終結疾病願景,堅信化學手段可以解決
對於終結疾病的偉大願景,科恩伯格的太太與親密合作夥伴、科學家Yahli Lorch與朋友們都打一個大問號。科恩伯格笑說,「很多優秀的同事,許多比我聰明的朋友告訴我,疾病太複雜,這項挑戰太艱鉅,我們永遠無法達成這個目標。」
儘管周遭的人都不看好終結疾病,他堅持樂觀的態度。他強調,「我不僅看到進步的速度,更堅信根本的原則,我們的活動、存在的本身,都是化學性質,都是可以理解的,都可以用化學手段來解決。」
儘管外在大環境掀起反科學浪潮,川普政府對科學界充滿敵意,周遭的人都不看好終結疾病,科恩伯格獨排眾議,他從最微小的分子出發,找出生命之鑰,找出消滅病毒的機制,期盼以小搏大,終結疾病。 (相關報導: 專訪》川普施壓下的「加薩和平」露曙光?巴勒斯坦科學家:對以色列守諾毫無信心 | 更多文章 )
如果有一天科恩伯格真得找到終結疾病的萬靈丹,他應再得一座諾貝爾獎。對此,他笑說,「自己有生之年不可能,也不會再背負另一座諾貝爾獎的重擔!相信我,拿一座就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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