VIP 專屬文章 揭仲專欄：五中全會後共軍高層人事布局及其對台灣安全的影響

中國共產黨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以下簡稱五中全會)已於10月29日結束。根據《新華社》所發布《中國共產黨第二十屆中央委員會第五次全體會議公報》，本次出席五中全會的中央委員僅162人、中央候補委員僅117人，合計279人。

若與2022年10月召開的第二十屆中國共產黨第二十次全國代表大會中，所產生的中央委員205人、中央候補委員171人，合計376人相較，減少人數高達97人；扣掉因病過世的中央委員、原海關總署署長俞建華，因懲處已確定或還在調查中而不被允許出席的「非自然因素減員」高達96人，比例高達26％，可見近年這幾波黨政軍高層整肅的幅度有多大。

這次五中全會共開除中央委員24人，但僅有盧東亮等10位中央候補委員遞補為中央委員；原因除新遞補者任期僅剩一年，或許沒必要全部補足外；更有可能是對黨政軍幹部的紀律檢查仍未結束，為避免出現新遞補的中央委員又出事，寧可讓若干中央委員的職位懸缺。

尤其值得注意的是，這10位遞補中央委員的中央候補委員中，無人來自共軍或武警系統；在5名依序應遞補卻被「跳過」的候補委員名單，就包括前北京衛戍區司令員、後調任武警部隊副司令員的付文化中將與武警部隊副司令員朱文祥中將。

2020年4月出任北京衛戍區司令員的付文化，是張又俠在瀋陽軍區的舊部，當苗華於2024年11月底停職後，付文化即在2025年3月調往武警部隊出任副司令員並晉升中將；但此後北京衛戍區司令員就懸缺近一年，直到2026年2月才由原武警部隊上海市總隊司令員陳源接任。事後看來，付文化2025年3月的高升，不排除是習近平將苗華(2024年11月自公眾面前消失)與何衛東(2025年3月11日後自公眾面前消失)的勢力清理到一定程度後，就開始布局對付張又俠，所以先把付文化調出北京衛戍區司令部，然後由出身空軍、與張又俠無淵源的政委朱軍少將主持衛戍區日常工作。

另一位被跳過的朱文祥，可能原因除早年出身武警福建總隊，另外就是朱文祥在2020年7月就已晉升為中將，使他被認為具苗華與何衛東的派系色彩。

除共軍與武警系統的候補委員被跳過，另一個代表共軍內部整肅仍未停止的訊號，是在苗華與何衛東的勢力被清洗後，於2025年9月晉升海軍中將並出任軍委國防動員部部長的張立克，已連續缺席包括五中全會在內的幾個重要場合，很可能已經出事。另一個訊號是原陸軍第73集團軍(福建廈門)軍長丁來富少將與原火箭軍第64基地(甘肅蘭州)司令員楊光少將二人於2026年2月26日被公告罷免全國人大代表，是這幾波軍隊將領大整肅中，首次有軍級作戰部隊指揮官被公開宣布處分，顯示對共軍的整肅非但沒有停止，範圍還向下延伸至作戰部隊。 （相關報導： 張競觀點：中共五中全會懲處名單與政治文件的「情報」價值 ｜ 更多文章 ）

由於整肅範圍往下延伸，不僅使作戰部隊的軍心受到影響，也可能讓習近平雖實際上牢牢掌握軍權，卻無法像大整肅發動前那麼信任軍隊；使今年1月1日迄今，公開報導中都未見到習近平前往各地軍隊視察的消息，與2023年7次、2024年9次與2025年5次，明顯不同。

本次五中全會雖罕見地於屆期中，通過增選張升民為中央政治局委員，但對目前僅存習近平與張升民二位軍委委員的中央軍委，卻沒有增補新人。

理論上，甫於2026年7月晉任陸軍上將，並接替張升民出任中央軍委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的張曙光，是有資格可順理成章地經本次五中全會通過後，成為軍委委員。但因為張曙光不僅擔任過軍委紀委監察局局長，更是與張升民關係最深厚的部屬，習近平不讓張曙光在本次五中全會後就成為軍委委員，不排除是想防止張升民在軍中的影響力快速擴張。

若只讓張曙光進入中央軍委，雖使軍委委員增為三人，但習近平身為最高領導人，常常分身乏術；若中央軍委平時只有張升民與張曙光，恐怕只會讓張升民更有心力擴張在軍中的影響力。

在國防部長董軍上將不得習近平青睞，另外二位比張曙光更資深、也有資格進入中央軍委的韓勝延上將與楊志斌上將，則因為分掌負責京畿安全的中部戰區與狀況最複雜的東部戰區；在目前無合適人選可接替的情況下，都還不適合進入中央軍委以平衡張升民與張曙光。乾脆讓本屆中央軍委繼續維持二人。等2027年10月二十一大召開時，屆時晉升滿二年的中將至少再增加20位，讓習近平更有空間來處理二十一大的共軍高層人事布局。

在張升民可望於二十一大續任軍委副主席，並出任排名第一的常務副主席，張曙光又將以軍委紀律檢查委員會書記身分，成為新一屆中央軍委委員的情況下；對習近平來說，攸關二十一大軍委組成最重要的人事，莫過於也具軍委委員資格的中央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

由於共軍戰區專職副司令員(含)以上的高層人事任命，程序上須由軍委政治工作部進行審查後，提出建議名單交中央軍委常務會議討論議決；在二十一大後，若習近平因公無法親自出席中央軍委常務會議，則張升民將以常務副主席的身分主持會議。

從分權制衡的角度，二十一大後的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應由政治工作部體系的將領出任，不要讓與張升民關係深厚者出任，以免張升民在高層人事方面有過大的影響力，最好能再形成張又俠擔任常務副主席、苗華任軍委政治部主任時期，二人在高層人事任命上相互競爭的情形。

依照前述邏輯，則2025年9月晉升中將，軍旅生涯主要在空軍政治工作部體系，並自2025年12月起，以軍委政治工作部副主任身分，主持該部日常業務的陳德民空軍中將，或許是可能人選；但如果另一位軍委副主席由空軍上將出任，若想避免軍委中空軍上將的人數過多，則2025年9月晉升海軍中將，自2016年後一直在海軍政治工作部體系任職、曾任遼寧號副政委與政委的現任北部戰區副政委兼政治工作部主任李東友，也可能異軍突起。

另一位軍委副主席，應該是從韓勝延與楊志斌這二位空軍目前最資深的上將中，擇一出任。但比楊志斌早四年晉升中將(2017年)，且2018年7月就已在中部戰區任職的韓勝延，可能性較高。 （相關報導： 張競觀點：中共五中全會懲處名單與政治文件的「情報」價值 ｜ 更多文章 ）

至於軍委聯合參謀部參謀長，若繼續照慣例，由兵科出身的陸軍上將擔任，則在整肅後兵科高階將領所剩無幾的情況下，2025年3月晉升陸軍中將，並從2026年1月即以副參謀長代理參謀長，實際主持聯合參謀部日常業務迄今的祝傳生，應是可能的人選。

若第二位軍委副主席與軍委政治工作部主任都由空軍出任，為了讓兵科海軍軍官能產生上將並擔任軍委委員，則2024年12月晉升中將，曾留學英國並先後擔任遼寧號與山東號的艦長，目前以海軍參謀長身分主持海軍司令部日常業務的張崢，不排除會在二十一大後擔任中央軍委委員與國防部長。

共軍大批上將與資深中將遭清洗，使接替人選在歷練與經驗上，普遍低於前任；且這種橫跨中央軍委機關各部委、軍委各直屬機構、軍委聯指中心、五大戰區、各軍兵種司令部、軍委各直屬單位與武警部隊，幾乎整個高層機構人事都嚴重青黃不接的情況下，必然會使未來三到四年，共軍決策、建設與管理的品質下降，也使共軍應付計畫外、未預期之重大事件--例如大型災變和境外長期、大規模武力投射與遂行聯合作戰--的能力受到影響。

尤其習近平於2015年推動軍改後，為消除軍改前七大軍區獨立性過高、甚至有自行其事之條件所帶來的隱患；軍改後的五大戰區若要派遣一定規模以上的作戰部隊執行任務，需仰賴多個部門的合作，以消除戰區的獨立性。例如後勤需依靠聯勤保障部隊、動員則由軍委國防動員部透過省軍區進行、衛星導航需軍事航天部隊支援、部隊通訊則需信息支援部隊支援；若這些部門的負責人普遍缺乏專業與經驗，合作品質可想而知。

更重要的是，若習近平真的因為整肅往下延伸至作戰部隊，使其對軍隊的信任降低，可能不太願意對外發動大規模的軍事行動，以免讓作戰部隊獲得太大的行動自由。

至於共軍在台灣周邊的活動，影響應該不會太大。因為共軍在台灣周邊的常態性演訓、戰場經營與灰色地帶行為，早已授權由東部戰區規劃、設計與執行；戰區指參人員已形成一套作業模式，包括對台灣的灰色地帶行為等，受高層異動的影響有限。這可從東部戰區在高層人事震盪的情況下，仍能在短短12天內，規劃並執行「正義使命-2025」大規模對台針對性軍演，獲得印證。

我方該高度警惕的是，若兩岸因為重大政治爭議、軍事意外，或擦槍走火引發危機，在整肅後的中共黨政軍高層可能「忠誠有餘、專業不足」，加上表達意見時，不排除會揣摩上意、未必敢說真話；共軍高層與作戰部隊將領在行動時，又可能「寧左勿右」，即寧可表現得更激進以符合民族情緒、而不敢建議緩和的情況下，很可能使中共高層因誤判情勢，或共軍刻意的激進作為，使緊張情勢迅速升高，大幅增加危機處理的困難度。 （相關報導： 張競觀點：中共五中全會懲處名單與政治文件的「情報」價值 ｜ 更多文章 ）

＊作者為國防安全研究院國防戰略與資源研究所委任副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