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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71031-SMG0035-快訊小紅條兒

高中那一夜她發現爸爸是同志,心碎力挺婚姻平權:我爸媽來不及了,但我想為他們站出來

2018-11-21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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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望這社會不要出現下一對『我爸媽』,一對都不要。」她希望社會看見同志被迫走入異性戀婚姻的真實悲劇,讓人們知道幸福不只是有「一男一女」的樣板(示意圖,攝於2018同志大遊行;簡必丞攝)

「希望這社會不要出現下一對『我爸媽』,一對都不要。」她希望社會看見同志被迫走入異性戀婚姻的真實悲劇,讓人們知道幸福不只是有「一男一女」的樣板(示意圖,攝於2018同志大遊行;簡必丞攝)

「希望這社會不要出現下一對『我爸媽』,一對都不要。」

2018年的秋天,桃粉色「愛家公投」布條掛滿大街小巷,號召人們為了下一代站出來、捍衛一男一女一夫一妻之「正常」家庭;在此同時,奪得金馬8項大獎的電影《誰先愛上他的》在公投前夕上映,訴說一名男同志勉強自己成為「正常」人與女性結婚、最後卻人人都受傷的故事,首周票房突破700萬。

許多人看完電影都哭了,目前北台灣讀大學的女學生小Z也是700萬的其中之一,只是她哭的理由或許有點不同,她哭著跟男友道出自己的家庭故事──這對她來說不只是電影,而是爸媽的真實人生,她最愛的兩個人受的傷。

她永遠忘不了高中某夜爸媽吵架時發現爸爸是男同志的震撼,儘管爸爸已在婚前向媽媽坦承性向,說好一起「改變」,但他仍改變不了想跟陌生男性網友見面的衝動,而衝動帶來的是媽媽的憤怒與淚水;儘管爸爸真正愛的還是那個家,他無法理解自己為何還是喜歡男人,也想過要「一了百了」

「我爸媽已經來不及了,但我想為他們站出來。」小Z說,即使沒有爸媽這層原因,她還是會支持婚姻平權,但因為爸媽,她多了不得不站上凱道、就算媽媽哭著說很受傷也還是要參加同志大遊行的理由:「我覺得我爸跟我媽很辛苦,我真的不希望,還有很多人會跟他們一樣辛苦……」

「原來,我不是爸媽相愛生下來的孩子」

高三那一夜聽到爸媽吵架以前,小Z說,他們一直是親戚眼中的「模範家庭」──爸媽相識相戀結婚生下兩個孩子、一年吵架不超過2次、孩子學業成績又讓親戚羨慕,一切看起來符合社會典型的「幸福美滿一夫一妻」,而在高三以前,小Z並沒有查覺到那些線索。

例如家裡共用一台電腦,小Z會在電腦看到一些男同志交友網站或影片;例如爸爸總是讓著媽媽,若小Z跟姐姐不聽話,爸爸總要他們多體諒媽媽,他「虧欠」媽媽很多;又例如,儘管家庭看似幸福美滿,媽媽偶爾會失落地告訴孩子:「反正我老了就是自己孤單一個人。」

直到那一夜貼在房門聽爸媽吵架,一切都連起來了。原來爸爸是個男同志、喜歡的是男生,原來爸爸回南部看阿嬤時都會找一些「網友」見面,做了什麼事大人們沒說清楚,只知道婚後爸爸持續這麼做、即使媽媽很傷心也還是繼續,還有最讓小Z傷心的──原來,她不是爸媽相愛而生下的孩子。

20181027-2018台灣同志大遊行。(簡必丞攝)
當時的小Z並不是對「同性戀」一無所知,只是知道自己爸爸就是男同志,她仍受到不小衝擊(示意圖,攝於2018同志大遊行;簡必丞攝)

當時的小Z並不是對「同性戀」一無所知,她從小就知道一個表哥是男同志,跟一個男人一起住至今已超過10年,「我就覺得那好像沒什麼,那好像跟一般人一樣」,就讀女校時也碰過不少班對,只是知道自己爸爸就是男同志,對女人的身體其實沒興趣,她仍受到不小衝擊。

「那天就是……我爸媽那時情緒都很激動,我進去也很激動,結果就是我們3個人抱頭痛哭那樣子吧?」小Z說得平淡,卻早已不知道為了爸媽哭過幾回。

「他沒有真的做自己」婚前出櫃想一起「改變」 卻造成全家都痛苦

爸媽埋藏10多年的秘密一夜爆發,小Z笑說姐姐好幸運,那天晚上他在睡覺,到現在都還沒發現這事,親戚也完全不知道,只多了小Z與爸媽一起承擔秘密。於是小Z成了爸媽情緒的出口,她坦承,那壓力其實很大:「因為他們沒有任何其他人是可以說這事的……我有時候壓力有點大,聽到你自己爸爸媽媽跟你講說他們最深處的秘密,那滿有負擔的……」

出軌,一直出軌──爸爸的狀況簡單說來是如此,小Z卻無法恨。那一夜之後某天放學途中,爸爸說出小Z多年來的心內話,他也很痛苦:

「我爸是家裡唯一一個大學生、最小的兒子、被大家寵愛長大的,他發現自己有這樣性傾向的時候也不知道該怎麼辦……雖然他後來有陸續交女朋友,嗯我爸還滿幽默帥氣、滿有才華、女人緣也滿好,但每次到論及婚嫁我爸自己就會卻步,他就會提分手……」

直到遇見小Z的媽媽,爸爸終於願意賭一把。他說他真的很喜歡媽媽,兩個人個性很合、相處得很愉快,雖然不是真正的愛情,但他向她求婚,坦言自己的男同志身份,期望兩個人能一起「改變」。

爸爸說,那時媽媽回「沒關係,我可以接受」,她在知情的狀況下與一名男同志結婚,只是生下兩個孩子也依然無法改變與生俱來的性傾向,他只能透過網路排解內心渴望:

「從小我爸永遠都是我們家扮白臉的那個,跟小孩感情也很好,他真的是100分的爸爸,生下我們兩個以後,他也覺得這個家對他來說非常重要、除了這個家以外他可能什麼都沒有了,但他也沒有真的做自己……他還是會想在網路上認識那些跟他一樣的人,但他覺得那不是『真的感情』,他愛的是我們這個家,他也會覺得很痛苦,不知道怎麼辦,他也想過要一了百了,但他還有父母、有小孩、有我們這個家……」

媽媽哭著質問為何參加同志大遊行 她也哭著回:不希望更多人跟你們一樣辛苦

在小Z眼中,爸媽都是沒受過性平教育的受害者,他們也無法理解近年婚姻平權運動。爸爸雖然身為男同志,但每當講到性別平等運動,他的說詞都是「他們」同性戀、「他們」同運團體:

「我覺得我爸把他的性傾向當成一種沒辦法完全好的一種病,他講同性戀這事他是很抽離地在講,甚至他很不希望他有這個傾向……他對於自己那塊是很不友善的,他每次去找網友都是懷著很罪惡的心態去做這事,他也覺得爭取婚姻平權跟他沒什麼關係。」

甚至當小Z在家聊到不想結婚、不想生小孩時,爸爸也會私下告訴她:「因為妳媽媽已經有『不正常』的老公、『不正常』的婚姻,不要在她面前講這些話,你媽媽希望你跟姐姐跟一般人一樣結婚生小孩。」

媽媽對於婚姻平權運動的敵意就更為明顯了。當小Z在自己臉書轉貼公投相關文章時,媽媽會明確說,她要在反同婚陣營推出的「愛家公投」3案投下同意票:「她可能覺得她跟我爸都犧牲某種程度的自由才有我跟我姐,我跟我姐才能幸福快樂地長大,不是你想要怎樣就怎樣,我猜她的想法是那樣……我媽會覺得現在社會越來越『自由』,她會覺得以前社會上沒那麼多同志,是社會氛圍造成越來越多同志……」

20181027-2018台灣同志大遊行。(簡必丞攝)
被抓包去同志大遊行那時,她哭著對媽媽說:「我去是因為看到妳很辛苦,我不希望以後還有很多人跟你們一樣辛苦!」(示意圖,攝於2018同志大遊行;簡必丞攝)

「我當然很想跟她討論,但我怕戳到她。」小Z嘆。多年來小Z一直參與同志大遊行聲援平權,只是去年被媽媽「抓包」,媽媽怒極了:「她會跟我說『妳都知道我過得這麼痛苦了,為什麼妳還去支持這些』,她會覺得那樣子的話,她算是什麼?」

小Z說,就算沒有爸媽這層因素,她也一樣會聲援婚姻平權、一樣會去同志大遊行,但知道爸媽背負的那些以後,她多了一個去聲援的特別理由,被抓包去同志大遊行那時,她就哭著對媽媽說:「我去有一部份的理由是因為看到妳很辛苦,我不希望以後還有很多人跟你們一樣辛苦!」

「她不知道我有多心疼他們……我爸媽已經來不及了,我希望可以替他們站出來,替我最愛的兩個人站出來。」這是小Z之所以極力支持婚姻平權與性平教育的理由:「我很希望我媽知道,這個婚姻不會因為我爸是同志就是『假的』,我不希望她覺得這一切都不是真的,我也希望爸爸知道,那不是他的錯。」

「希望這社會不要出現下一對『我爸媽』,一對都不要。」

在小Z看來,性平教育比婚姻平權還重要,如果當年爸媽對同性戀的認識多一點,知道同性戀不像他們想的那樣、知道性傾向無法改變,或許媽媽身為「同妻」的悲劇就不會發生。

問起小Z怎麼看待反同婚陣營,她說這一切不只是同性戀的事,其實也跟異性戀有關:「他們限縮理想家庭應該就是什麼樣子,好像每個人都被逼著往那樣的道路前進,就算你自己不符合那個框框也要千方百計把自己塞進去。」

這些年來聽著爸媽所說的一切,小Z也發現,就是傳統社會對於「幸福家庭」的想像把爸媽綁進一段痛苦的婚姻:「為何我爸那時還是要結婚、為何我媽聽到我爸是同志還是要結婚?他們都想說結婚生小孩就有個幸福的家,因為大家想像中『幸福』的家庭都是那樣子……」

婚姻平權在小Z看來,意義是讓人們的「選項」多一點,讓同志知道自己也有權追求幸福,讓異性戀知道家庭樣貌不只一種──這是爸媽到現在還不懂的,或許他們會為了孩子一輩子忍下去,他們來不及了,但還有其他人來得及。

對於公投,小Z難免悲觀,她說反同婚陣營的「愛家公投」10、11、12案有多少同意票,似乎就等於有多少聲音跟同志說「你們不是正常人」,但她仍希望最後關頭能有改變,也不是完全不可能改變。例如媽媽雖然堅決反同婚,當小Z提起身為男同志的表哥,問媽媽「像哥哥那麼好的人不可以結婚嗎」,其實她的態度會軟化,「如果你生命中有這樣子的人存在,一般人很難心安理得、正氣凜然說出那些反同的話。」

在公投前夕說出自己的家庭故事,小Z坦言她的目的就是希望發揮一點影響,讓社會看見同志被迫走入異性戀婚姻的真實悲劇,讓人們知道幸福不只是有「一男一女」的樣板,她衷心期盼:「希望這社會不要出現下一對『我爸媽』,一對都不要。」

20181027-2018台灣同志大遊行。(簡必丞攝)
讓同志知道自己也有權追求幸福,讓異性戀知道家庭樣貌不只一種(示意圖,攝於2018台灣同志大遊行;簡必丞攝)

日前同婚公投辯論上,媒體人鄒宗翰即道出兩個朋友爸媽是同志、勉強結婚之後造成的破碎家庭,他說其中一個朋友的爸爸永遠都不會原諒媽媽,朋友也只能偷偷去看媽媽,而在「愛家公投」送入中選會時,一名離婚的女同志何語蓉也說出自己過去勉強走入婚姻的不快樂,她也曾經不認同自己的同志身份──小Z爸媽這樣的故事並非個案,只是不一定會說出口,而如何終結上個時代對同志不理解、沒有婚姻平權造就的諸多痛苦家庭,這正是小Z與她身邊年輕人正在奮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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