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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難被當成正當職業!」政府、民間齊拚藝術家勞權保障 工會嘆圈內壓榨才是問題

2019-05-18 0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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針對台灣藝術工作者現況,藝創工會理事長蔡坤霖(右)指出,在教育階段裡,沒有教導勞動意識,而學生為了舞台不拿薪水的情況,也確實存在。(藝創工會提供)

針對台灣藝術工作者現況,藝創工會理事長蔡坤霖(右)指出,在教育階段裡,沒有教導勞動意識,而學生為了舞台不拿薪水的情況,也確實存在。(藝創工會提供)

藝術創作,在台灣常被認為不能當飯吃,更難以被認定是正當工作,儘管《文化基本法》已明定,政府須保障藝文工作者生存權、工作權,但在政府給予保護的另一面,卻是藝術工作者的勞動意識,恐怕相對低落。台北市藝術創作者職業工會(下稱:藝創工會)理事長蔡坤霖表示,除了工作時間、成本難量化外,創作者常為了達到自我要求,而自願加班,此外教育階段裡,也沒有教導勞動意識,甚至有聽過有人說,不能告訴學生實習有薪水,「因為他們很愛藝術,可以接近藝術、可以跟大師一起共事,就很開心了」,而學生為了舞台不拿薪水的情況,也確實存在。

立法院10日三讀通過《文化基本法》,是藝文界期盼已久的精神性指標法案。其中明定,政府應保障藝文工作者之生存權及工作權,對於具體可行措施,除了當前獎補助機制外,民間相關團體、學者,也有諸多呼籲。

藝創工會盼擴大勞保適用性,補助社會保險

對於勞動保障首先會遇到的困難,藝創工會秘書長謝毅弘表示,藝術家一直以來不被認為是正當職業,很多政府補助案,不會照顧到他們的社會保險,只能繳國民年金,而以保險來說,藝術界有討論要不要有自己的制度,當然可以參考法國、德國的藝術保險,但德法有長期脈絡,也有大的藝術單位在支撐,像德國的藝術保險,是由國家跟大型畫廊、表演藝術團體收取保費來進行,此外法國因為有宮廷藝術家的傳統,所以比較沒有不被認定的問題。

謝毅弘說明,台灣目前人數較少的保險,如農保,運行都不太順暢,所以目前還是希望,能擴大藝術家對於勞保的適用,但很多藝術家對勞保繳費有困難,因為不一定有定期收入,所以中短期目標,是希望文化部可以補助社會保險。

謝毅弘並談到,有個現象是在工會有投保,或拿到老年給付的藝術家,投保年資都很短,一般勞工投保2、3萬的級距,30到40年,老人年金就有2萬跑不掉,但藝術家長期沒有有效單位幫忙投保,也是近年來才開始加入勞保體系,或有時候是in house,明明該是勞雇關係,雇主也沒有幫忙投保,所以年資短是普遍現象,往往剛好到可以領勞保的年紀,卻只有1個月1萬多的勞保給付。

20180501-五一勞工大遊行,工會代表謝毅弘發言。(盧逸峰攝)
針對藝術家勞動保障現況,台北市藝術創作者職業工會秘書長謝毅弘指出,以保險來說,很多政府補助案,不會照顧到他們的社會保險,只能繳國民年金。(資料照,盧逸峰攝)

由全國多個勞團組成的五一行動聯盟,今年於勞動節提出「多休假、多保障」訴求,「多保障」包含要求勞保年金維持現制、4人以下單位勞保強制納保等訴求,藝術創工會並一同加入連署;謝毅弘對此指出,藝術家投保年資短的現象,要回歸到非典型勞動者、派遣工的勞動環境,不是單單藝術家、單一工會可以解決,4人以下單位強制納保的訴求,則可以部分回應到藝術工作者,多在小型單位的狀況。

法失業藝術家擁補助 在台恐難被接受

文化政策研究學會理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教授王俐容則表示,法國有救濟藝術家失業時的社會福利制度,提供他們最低生活水準的補助,但他指出,這制度在台灣難以執行,第一是台灣對藝術家定位不確定,第二是牽涉到民眾或社會能不能接受,台灣還有勞工、農夫等各種行業,為什麼要獨尊藝術家?有沒有正當性讓政府去救這個行業?法國、歐洲對藝術有較高的想像,但台灣會覺得為什麼要這麼做。

20190514-談及法國有針對救濟藝術家失業補助,文化政策研究學會理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教授王俐容直言,此制度在台灣恐難被接受。(取自王俐容臉書)
談及法國有針對救濟藝術家失業的補助,文化政策研究學會理事、中央大學客家語文暨社會科學學系教授王俐容直言,此制度在台灣恐難被接受。(取自王俐容臉書)

藝創工會理事長蔡坤霖則說明,有些藝術家會遇到的案例是,業主請藝術家去看現場、談案子,去看過現場、坐下來談後,要求藝術家先畫個圖來看看,但這時都還沒簽約,很多雇主不知道,從看基地到發想,這就是連續的創作過程,「你不是去一家店裡買現成的東西,是要我們動腦筋的,他們沒有算到這個,而有時候創作者也沒有去考慮到這部分。」

對此他指出,自己會在正式簽約前,先簽合作備忘錄,會有類似比稿費的機制,案子總預算可能是10萬,在備忘錄階段先收3萬塊,這3萬塊也包在10萬裡,案子過了的話,後續就只要給7萬;蔡坤霖說明,在事前的評估、畫圖階段,已經花了時間成本,雇主如果不簽,他也會思索要不要投入那麼多、會有所保留,雇主就可能就會拿到比較不好的草圖、設計圖,「既然談一個案子,彼此就開誠布公,你可以拿到你想要的東西,我可以拿到我的報酬,不用彼此防來防去。」

「資方想一次全拿」 藝創工會:分開來談,創作者較有籌碼

此外,藝創工會與畫廊協會合作,由畫廊協會擬定範本,並將由工會修改出較為優待創作者的商業合約範本,藝創工會辦公室主任程德匯以此說明,著作財產權分為重置權、公開展示、改作權等權利,但現行的一般合約,資方會希望全包,一次拿到全部權利,藝創工會希望能夠分開來看,像是不是真的需要重製權,讓它印在其他商品上?或需要改作權,進行顏色置換?

程德匯表示,當每一條權利分開來談時,創作者也可以比較有籌碼,授權比較多權利,可以要求比較多報酬,目的不是要大家都用這個合約,是做一個示範,如果今天有這個條件,可以談到最好的狀況是什麼,不要連最好的狀況是什麼樣都不知道,就去談合約。

等待面試的人們。(圖/Fion提供)
針對藝術工作者簽訂合約時,藝創工會辦公室主任程德匯指出,當每一條權利分開來談時,創作者也可以比較有籌碼,授權比較多權利。圖為示意圖。(資料照,Fion提供)

歐權利金制度行之有年 創作者保障不中斷

在簽署合約、保險制度外,對創作者的待遇保障,文化政策研究學會理事、彰師大美術系副教授吳介祥則認為,可以參考類似加拿大的權利金制度。

加拿大的著作權法(Copyright Act)中,規範了「展覽權」(Exhibition Right),假若作品展出,不是為了買賣、租賃等目的,即適用展覽權,主辦單位應支付使用費,相關費率則依據展覽時間、規模、主辦機構營運經費計算,並由「藝術家代表團體」(Canadian Artists’ Representation)制定;吳介祥並說明,此制度多適用於公家機關,譬如作品給一間美術館後,之後美術館拿來辦過5次展,每一次都要付權利金給藝術家。

中國藝術家劉小東2013年與利森畫廊合作,在倫敦馬里波恩區寫生。http://ppt.cc/Z~28
針對藝術家保障,文化政策研究學會理事、彰師大美術系副教授吳介祥提及加拿大的權利金制度,假若作品展出,不是為了買賣、租賃等目的,即適用展覽權,主辦單位應支付使用費。圖為示意圖,非關當事人。(資料照,取自http://ppt.cc/Z~28)

吳介祥指出,另外在歐洲,也會透過追及權(the Resale Royalty Right)保障的「轉售權利金」概念,來保障視覺藝術創作者。

追及權源自於法國,法國國會體認到藝術品由創作者手中賣出後,後續收藏家、買家轉售時,價格往往與最初售價有巨大落差,甚至漲了好幾倍,因此規範創作者於後續轉售時,可以抽取0.25到4%的轉售權利金;法國於1920年修法通過後,包括比利時、捷克、波蘭等國紛紛效仿,歐盟則於2001年頒布《歐盟追及權指令》,規範所有會員國都要引進追及權制度。

吳介祥並談到,台灣還可以參考英國以國家彩券(National Lottery)收入支持藝術、整修古蹟、維護博物館與遺跡等行動的做法,而其實過去龍應台任文化部長時,就有人提議過,但這方面由於台灣公益彩券性質,恐發生藝文團體跟弱勢團體搶資源的疑慮。

20190323-思沙龍「勇敢面對AI新世界 — 一個工程師的人文觀察」,主持人龍應台。(甘岱民攝)
前文化部長龍應台任內,曾有人提案參考英國以國家彩券方式來支持藝術的作法,但同時恐也引發恐發生藝文團體跟弱勢團體搶資源的疑慮。(資料照,甘岱民攝)

「情不自禁的加班!」工時難量化 勞動意識缺乏

然而,在政府保障勞動權的另一面,藝術工作者相較其他職業,卻也面臨缺乏勞動意識的問題。蔡坤霖表示,很多創作者,其實從來沒想過怎麼量化所花時間、收入成本等,不像一般上班族可以算每個月多少薪水、加班費,且創作者加班很常是自願,不一定是被僱主逼迫,即便承攬業務、接案子,為了達到自己想要的目標,也常情不自禁地加班,勞動意識缺乏的重點是,有些東西無法量化、數據化,藝術家在學校也沒被教這樣的思考過程,出社會後本來就不會想到這些事。

蔡坤霖並說明,技職學校教學生如何修車、修機械,也不會教去工廠要怎麼談合約、算薪水,最重要是學校安排他去實習,技職體系都有去真正的工廠實習,讓學生嫁接社會情況,但藝術工作者的實習,通常是來自於老師的工作室,或畢業的學長姐案子需要幫忙,不是檯面上公開、系統化的實習方式,而這種實習因為不是制式,所以也有很多剝削狀況。 

台北街頭塗鴉藝術家作畫(風傳媒)
相較其他職業,藝術工作者恐有缺乏勞動意識的問題。台北市藝術創作者職業工會理事長蔡坤霖指出,藝術工作者的實習,並非像一般技職教育不是檯面上公開、系統化的實習方式,(資料照,風傳媒)

不同於技職教育只需傳承 藝術難有實習機制

蔡坤霖舉例,他就有聽過有團體說,不能告訴學生實習有薪水拿,「因為他們很愛藝術,可以接近藝術、可以跟大師一起共事,就很開心了」,這種情況確實存在,「學生有時候也知道你有舞台,幫你可以比較容易上台,或你的創作形式是他想走的,可以多學一點」,但他呼籲,如果要讓環境正常化,就要認知到雙方是對等的,付出多少,就要給多少薪水。

對於制度化實習機制的缺乏,蔡坤霖說明,在美國會有所謂大師班制度,很像師徒制,但並沒有所謂實習制度,為什麼即便西方國家也沒有?他認為可能是因為,技職教育只要傳承技術,不需要創造新的方法,但藝術家不會要成為某個大師的影子,所以學生會自己找到要的知識、技能,發展成獨樹一格的創作方式,而好的藝術學校,也不會希望設下這些制度或框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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