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瀞文專欄：財報報喜，股價暴跌─AI是真的，但價格是真的嗎？

「財報報喜，股價暴跌。」這是最近美股最新財報季最詭異的一幕。

市場的風向似乎變了，資本市場不再問「AI有沒有用」，而是開始算總帳──「砸了這麼多錢，到底誰能賺到錢？」

但是這並非否定AI技術的革命性，而是拋出了一個更尖銳的問題：當各大巨頭的AI投資規模創下歷史新高時，現有的高股價是否太過樂觀，甚至完全忽略了回收資金需要的漫長時間與不確定性？

過去兩年，只要公司宣布加碼買 GPU、蓋資料中心，股價往往應聲上漲。但從 2026 年第二季的財報來看，市場的遊戲規則已經改變。

首先是花錢沒限度的公司被懲罰。Google母公司Alphabet出現上市以來首次單季「自由現金流轉負」；Meta的現金流從去年同期的85億美元暴跌至不到8億美元；亞馬遜（Amazon）現金流也接近轉負；甲骨文（Oracle）的資本支出甚至高達營運現金流的 174%，這些持續大舉砸錢的公司，股價紛紛受壓。

其次營收亮眼但花太多的公司股價也同樣下挫，最新的例子就是超微（AMD）和SpaceX。

超微公佈最新財報，資料中心營收翻倍、整體營收年成長率50%，但盤後股價重挫，主因是資本支出過高，且馬斯克（Elon Musk）在SpaceX財報會議上明確表示未來AI基礎設施將優先採用輝達（NVIDIA），重創了超微作為挑戰者的優勢。

至於SpaceX公布上市後首份財報，第二季營收達78億美元（年成長率92%）、調整後EBITDA達到35億美元（年增近三倍），淨虧損也縮小至5.41億美元，表現均優於預期。然而，為了擴建星鏈（Starlink）、推進星艦（Starship）以及建設AI基礎設施，單季資本支出高達184億美元。再加上內部人持股即將解禁、比特幣持倉帶來的波動風險，以及摩根大通警告其2027至2028年單年資本支出恐逼近2000億美元、持續侵蝕自由現金流，最終拖累SpaceX周三股價重挫13.61%，收在108.27美元。

而這兩家公司股價下跌的主因就是資本支出遠超預期，未來展望不足以撐起先前被拉高的想像空間。

這當中值得注意的是，注重效益的公司相對抗跌。像是投資較為克制、且能證明AI帶動營收加速的微軟（Microsoft），就獲得市場較好的評價。  

這代表市場的風向已經變了，投資人不再只看「營收數字有多漂亮」，而是開始追問：「花出去的錢，什麼時候能轉變成真正的現金收回來？」

資料中心的建置成本非常驚人，其中建置與營收落差大。根據輝達執行長黃仁勳的估算，一座大型AI資料中心成本高達800至1000億美元；但業界估計，這類設施一年運算產生的營收僅約100至120億美元。 （相關報導： 【新新聞】7月4日會議紀錄驚爆　食藥署是被中聯騙了　還是根本在給業者當門神？ ｜ 更多文章 ）

另外，回本時間也過長。粗略計算，光是回本就要花上8到10年，但目前的晶片與硬體可能使用幾年就需要更新換代，設備甚至還沒折舊完就已過時。加上電力、冷卻與記憶體成本上漲，每一分錢能買到的實際算力其實在縮水。

國際清算銀行（BIS）在今年6月的報告中，特別使用了「AI過度熱絡（AI exuberance）」一詞，提醒大家這與歷史上的運河、鐵路和網際網路泡沫類似：過度樂觀的資金湧入，最終回報可能不如預期。

技術雖然實用，但企業買不買單又是另一回事。

近期的研究顯示，約95%的生成式AI測試專案，並沒有對公司的損益帶來實質改善。尤其是投資回報率（ROI）偏低。有調查指出，有超過一半的企業，AI帶來的效益趕不上支出；在印度，大規模導入AI的企業中只有12%能證明其經濟效益。  

另外，企業也開始省錢。Uber等大型企業已公開表示AI成本「越來越難合理化」，部分公司開始限縮使用量或取消高價授權，要求更嚴格的成本審查。

AI 的發展與應用都是真實存在的，現在被質疑的是「價格」──也就是股價是否提早透支了未來的利潤。

當各大巨頭的AI總投資金額衝破7000億美元，導致現金流承壓、而企業端的獲利速度又不如預期時，市場自然會重新評估風險。   （相關報導： 【新新聞】7月4日會議紀錄驚爆　食藥署是被中聯騙了　還是根本在給業者當門神？ ｜ 更多文章 ）

這並不代表AI的發展結束了，而是市場投資邏輯的轉變：未來幾季，決定股價高低的不再是「誰砸了更多錢買設備」，而是「誰能把投資真正變成穩定的利潤與現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