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普政府紓困破局，全球知名廉航倒閉！石油危機拖垮精神航空，黃色機隊走入歷史

美國最具代表性的超低成本航空「精神航空」（Spirit Airlines）在美伊戰爭導致油價暴漲、川普政府五億美元紓困案遭華爾街債權人與交通部反對後，5月2日無預警宣告倒閉。這家以極致省錢聞名的「黃色客機」不僅牽動1.5萬名員工生計，更讓無數仰賴廉航的美國基層家庭受到衝擊。

紐約拉瓜地亞機場與奧蘭多國際機場的航班螢幕，5月2日被整排刺眼的紅色「取消」字樣淹沒，因為美國最具代表性的超低成本航空（Ultra-low-cost carrier）——精神航空（Spirit Airlines），在經歷了數週的政治角力、華爾街債權人的逼宮、以及國際油價暴漲的連環打擊後，正式宣告終止營運。過去二十年以極致省錢、無微不至的「萬物皆需加價」政策聞名，承載無數美國基層家庭度假夢的航空公司，成為美伊戰爭爆發以來，第一家倒下的航空業巨頭。

要理解精神航空的崩潰，必須先把目光從美國本土移向波斯灣。《路透》指出，自從兩個月前美國與以色列針對伊朗發動戰爭以來，儘管目前處於脆弱的停火狀態，但伊朗持續封鎖荷莫茲海峽（Strait of Hormuz）的絕大部分交通，加上美國海軍對伊朗港口實施海上封鎖，導致全球能源市場陷入恐慌。

這種地緣政治的蝴蝶效應，最直接的後果就是航空燃油價格的直線飆升。精神航空原本的重組計畫，是建立在2026年航空燃油價格約為每加侖2.24美元、2027年約為2.14美元的成本預測上。然而無情戰火卻讓油價在短短兩個月內翻倍，到了今年四月底，航空燃油價格已經狂飆至每加侖4.51美元左右。《華爾街日報》引述知情人士的說法指出，美伊戰爭引發的油價暴漲，讓精神航空每週額外暴增一千萬至一千五百萬美元的開銷，這徹底摧毀了該公司原訂於今年春末夏初退出第二次破產保護的計畫。

面對精神航空即將墜落的危機，華府並未袖手旁觀。《華爾街日報》報導，在四月中旬，精神航空高層意識到需要外部力量介入。該公司在一年前上任、曾任總部設於明尼亞波利斯的太陽國航空（Sun Country Airlines）高層的執行長戴夫·戴維斯（Dave Davis），主動聯繫了白宮幕僚長蘇西·懷爾斯（Susie Wiles），極力陳述公司倒閉將導致上萬人失業的嚴重後果。在懷爾斯的牽線下，精神航空的危機正式擺到了商務部長盧特尼克（Howard Lutnick）的辦公桌上。 （相關報導： 德國總理一句話惹怒川普、美軍火速撤離5000人！美軍駐德基地如何牽動歐洲三大戰略樞紐 ｜ 更多文章 ）

《華爾街日報》指出，盧特尼克隨即主導了川普政府的救援談判。雙方一度非常接近達成一項高達五億美元的聯邦紓困方案，作為交換條件，美國聯邦政府將獲得精神航空高達百分之九十的股權。盧特尼克曾向美國總統川普（Donald Trump）進言，認為在期中選舉前保住精神航空的一萬五千個工作機會（包含員工與承包商），將是一場重大的政治勝利。川普本人也對此展現了高度興趣，4月23日於白宮橢圓形辦公室公開表示：「我很樂意能夠拯救一家航空公司。」他甚至樂觀盤算，等未來國際油價回落後，政府可以將精神航空轉手賣出大賺一筆，並期望能有買家現身接盤。

然而，這場由白宮主導的搶救行動，卻在政府內部與華爾街遭遇了強大的阻力。

《路透》與《華爾街日報》指出，美國交通部長達菲（Sean Duffy）是反對紓困的關鍵人物。達菲私下向川普表達了對潛在政治風險的擔憂，並質疑政府能從這筆交易中獲得什麼實質好處。達菲也嘗試在業界尋找願意接手精神航空的買家，他多次聯繫了曾在2022年協議以38億美元收購精神航空、卻在2024年被聯邦法官以反壟斷為由擋下的捷藍航空（JetBlue Airways），但毫無所獲；美國航空（American Airlines）也明確表態沒有興趣。

更致命的打擊來自華爾街的債權人，精神航空最大的債權人之一，包括由肯·格里芬（Ken Griffin）執掌的大型避險基金城堡投資（Citadel）以及賽勒斯資本（Cyrus Capital）等債券持有人，強烈反對這項由政府支持的救援計畫。這些華爾街巨頭認為，政府的五億美元融資將擁有優先受償權，這會嚴重稀釋現有債權人的索賠價值。債權人陣營甚至提出了一份能讓他們獲得更好財務條件的提案，但未能獲得華府青睞。最終，這些掌握資金命脈的華爾街大老們得出結論：與其接受美國政府條件嚴苛的紓困，不如直接讓精神航空進行清算，透過變賣龐大的飛機機隊與資產，他們反而能拿回更多錢。

在危機的最後幾天，川普政府甚至異想天開地考慮動用《國防生產法》（Defense Production Act）這項源自韓戰時期的法律來強行維持精神航空營運。但由於多位國家安全官員表達了強烈疑慮，這項提議最終無疾而終。

盧特尼克與精神航空執行長戴維斯4月30日進行了僅有15分鐘的電話會議。在這場短暫的通話中，雙方承認一切選項都已耗盡。戴維斯感謝盧特尼克數週來的奔走，而盧特尼克則將戴維斯轉介給交通部，協助處理公司倒閉的善後事宜。同一天晚上，債權人向精神航空董事會發出了一封如同「最後通牒」的信件。《華爾街日報》引述知情人士指出，債權人在信中敦促董事會立即啟動有序清算與逐步結業，稱這是「唯一負責任的途徑」。為了安撫員工，這些曾提供破產貸款的債權人承諾，將釋出部分現金來支付員工的資遣費與醫療保健費用。

川普5月1日向記者證實，白宮已經向精神航空與其債權人提交了「最終提案」。川普表示：「如果我們能做到，我們就會做，但前提是這必須是一筆好交易。」然而，面對油價飆升破壞成本預測、五億美元紓困談判陷入僵局，精神航空已經撐不下去了。《華爾街日報》指出，由於精神航空的現金流已經枯竭到無法撐過即將到來的星期二，為了避免在繁忙的旅遊日無預警停飛造成更大混亂，高層選擇在航班排班最輕的星期六（5月2日）凌晨，正式通知全體員工並全面停飛那批標誌性的黃色機隊。 （相關報導： 德國總理一句話惹怒川普、美軍火速撤離5000人！美軍駐德基地如何牽動歐洲三大戰略樞紐 ｜ 更多文章 ）

精神航空的倒閉，在美國航空業界引發了截然不同的兩種反應：傳統航空巨頭的額手稱慶，以及其他廉價航空的唇亡齒寒。在精神航空倒下的同時，包含邊疆航空（Frontier Airlines）、阿維羅航空（Avelo）在內的美國預算航空公司，隨即透過「價值航空協會」（Association of Value Airlines）向川普政府發出求救信號。他們提議以可轉換為股權的認股權證作為交換，要求政府提供高達25億美元的流動性資金池，專門用來抵銷因戰爭導致的燃油成本激增。他們同時懇求美國國會暫停徵收機票上7.5%的聯邦消費稅以及每航段5.3美元的稅金，這預計能抵銷約三分之一的燃油暴漲成本。

這些廉航業者強調，目前的燃油價格飆升是「無法控制、異常的外部衝擊」，並非因為公司管理不善，且這種衝擊對依賴價格敏感型旅客的廉航商業模式造成了不成比例的打擊。

然而，代表美國大型客運航空公司的「美國航空協會」（Airlines for America）對此嗤之以鼻。該協會強烈反對政府對廉價航空進行紓困，批評這種干預是「懲罰了那些積極自救以應對成本增加的航空公司，並獎勵了那些不願做出艱難決策的航空公司，這不是一個公平的競爭環境。」他們更直言，長期維持無法賺回資金成本的企業，將會損害市場競爭。

聯合航空（United Airlines）執行長柯比（Scott Kirby）更是毫不掩飾他的立場。柯比曾直接向交通部長達菲表明，應該讓精神航空倒閉。航空業高層們向政府遊說，聲稱其他航空公司會吸收精神航空留下的優秀員工，根本不需要政府插手。交通部長達菲顯然買單了傳統航空巨頭的說詞，並在紐華克機場的記者會明確表態，他認為目前「沒有必要」對尋求25億美元紓困的廉價航空進行干預：「他們確實有管道取得現金。如果他們想找美國政府，我們只會是最後的貸款人。如果他們能在私人市場找到資金，我認為這對他們更好。」

達菲甚至暗諷，某些航空公司將精神航空的紓困案視為一個「不是基於需求，而是基於機會」來向政府要錢的破口。此外，達菲也毫不客氣地將精神航空破產的部分責任，歸咎於前總統拜登（Joe Biden）政府。達菲批評拜登政府在2024年以反壟斷為由擋下捷藍航空與精神航空的合併案，是為精神航空的崩潰鋪平了道路。

在經歷疫情後旅客傾向追求舒適與體驗型旅遊、拋棄陽春服務的市場轉變下，精神航空自2019年以來就未曾獲利，甚至在一年內兩度聲請破產保護。航空分析公司Cirium的數據指出，精神航空原訂於5月1日至5月15日間的4119個國內航班、共計80萬9638個座位將全部人間蒸發。而同樣受到成本衝擊的捷藍航空與邊疆航空，預計將成為接收這些市場份額的直接受益者。

在華爾街與華府的權力遊戲之外，真正感受到切身之痛的，是美國廣大的基層受薪階級。精神航空去年佔據了美國5%的航班量，根據Cirium數據，今年二月份該公司搭載了約170萬名美國國內旅客，市佔率為3.9%（低於去年的5.1%）。《路透》指出，在過去20年裡，美國從未有過如此規模的航空公司遭到清算。

社群平台Ｘ（前推特）與Reddit上，瞬間湧入大量錯愕與緬懷的發文。旅客們紛紛用「RIP」的標籤來悼念這家充滿爭議卻又無比親民的航空公司。精神航空自九〇年代初期投入商業營運以來，就以犧牲一切奢華服務來換取極致底價的模式在市場上殺出一條血路。這家總部位於佛羅里達的公司，連喝一口瓶裝水都要收費，座椅也不能向後傾斜，登機箱與行李超重更是會被地勤人員嚴格開罰。這些缺乏便利設施的作風，長年來是美國網路上各種迷因（Memes）與脫口秀嘲諷的萬年老哏。

但不可否認的是，正是這種極致的商業模式，逼迫了傳統航空巨頭必須在特定航線上壓低價格來競爭。《華爾街日報》專欄作家 （相關報導： 德國總理一句話惹怒川普、美軍火速撤離5000人！美軍駐德基地如何牽動歐洲三大戰略樞紐 ｜ 更多文章 ）

Dawn Gilbertson感嘆：「在一個充滿精神航空仇恨者和自命不凡、絕不搭精神航空的旅客的世界裡，我看到了並歡迎精神航空在航空界的位置。我對它的離去感到遺憾。」吉爾伯森指出，正是因為精神航空的存在，才讓傳統航空公司拼命推出基礎經濟艙（Basic Economy）來搶客；如今這隻鯰魚死了，飛往佛羅里達的廉價機票必將越來越難找。